洛清夷想过,开府宴那日,冯啸康下意识的冲动,定会惹王允泓不悦。
但她以为,像王允泓这样爱惜羽毛的人,即便恼了冯啸康,也该看在冯家的势力上装作宽宏大量。
且不说他才刚受封储君,就算想处置,至少也会等此事的热度降下去,以免落个狭隘记仇的名声。
以他的性子,多半是日后设卡、使绊子,慢慢再报复回去的。
不成想,他竟直接将冯啸康贬出去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洛清夷一时摸不透,王允泓这是吃醋冯啸康为她冲冠一怒;还是生气冯啸康挑衅了他储君的威严?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因为她。
洛清夷问:“要不,我帮你去求求情?”
冯啸康定定地看着她,看得洛清夷心里直发毛。
发现她是假客气了吗?
那当然不可能真去求情的嘛!好不容易才占了上风,若为了他去求王允泓,这道德制高点岂不是白上了?
不过以往他都是很好糊弄的,今天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她演技变差了?
就在洛清夷准备再找补两句时,冯啸康突然笑出来。
“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他那个人,若你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啊,”洛清夷轻吐一口气,“那可如何是好。”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就让冯啸康感动到没了脾气,还反过来宽慰她:“无妨,其实他早就记恨我了。”
见她一脸疑惑,冯啸康问:“你还记得春猎时,他在南郊围场遭遇虎袭吗?”
洛清夷点头。
韩奕差点被老虎撕咬掉一块肉,虽然现在恢复得不错,但那个伤口的狰狞和惨烈,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围场春猎那日,他本是不必遇险的。”
冯啸康解释说:“我少时随我爹去打猎,曾远远见过老虎,所以那日听见虎啸,我立即就要带他撤离。谁知他听我说是老虎,非但不听劝阻,反而驱马去追!”
“怎么会这样?”洛清夷十分意外,“他可不像是会冒险的性子。”
“呵!”冯啸康冷笑,“你们都被他骗了!什么沉稳、儒雅,都是装的,实际他骨子里谁都看不上眼!世人皆平庸,唯他卓尔不凡。”
他语气满含讥嘲:“你想想,他连老虎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轻易射杀一头老虎?可他一意孤行,我们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你是没瞧见。那马肯定是怕老虎的啊,死活不肯近前。他正啪啪挥鞭子抽马呢,老虎突然就扑过来了!”
“哎呦,把他吓得呦!”
冯啸康笑得幸灾乐祸,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
“当时那马就站起来了嘛!他没抓稳缰绳,就摔地上了。后面又有老虎追,他连路都顾不得看,那真叫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啊!哈哈哈……”
见洛清夷没笑,冯啸康有些生气:“你是不是不信我?觉得我在抹黑他?”
洛清夷摇头:“我是听说,虎袭一事造成一死七伤,死的那人,是你的副将。”
冯啸康沉默地往地上倒了三杯酒,又喝了三杯,眼里泛起泪花,自嘲一笑:“他是为了护我,因为我怕了。”
他偏过脸抹了把泪,脸上带了些委屈和不甘:“我凭什么不能怕啊?都管老虎叫大猫,可问题是它不是猫啊!那我也只是远远看见过一眼,我又没杀过!”
“你是不知道那老虎爪子有多大。”
他用两只手比了个圆,给洛清夷展示道:“至少有这么大!真的,我一点不诓你,一爪子就能把人拍飞出去!”
“顶在前头的人本该是我,可我副将看出我害怕了,就拔出刀冲上去了。”
“他那刀砍在老虎身上,老虎就是破个口,流点血。可老虎一爪子,就把他肠子抓出来了……”
冯啸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料喝得太急,呛出一连串的咳嗽。
洛清夷连忙给他拍背。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双眼咳得通红,对她说:“死的那个人,本该是我……”
话音一落,眼泪便如决堤般涌下。
他连忙用手肘挡住脸,无声落泪。
洛清夷有些于心不忍:“不要自责了,人各有命。”
这便是封建王朝的阶级等级。
皇子遇险,就要侯府公子顶在前头。
侯府公子前,又要有辅佐的副将挡在身前。
副将前,还有大头兵做炮灰。
韩奕就是那个大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