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半晌,昭阳公主终于先开了口,打破了屋里那阵长久的沉默。她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许,带着一种将思绪从混乱中拉回正事的克制:"这次火神祭上的爆炸,是怎么回事?这又是什么把戏?"
孟砚之抬眼看她,将思绪从方才那些纷乱的念头里抽回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我在书里看过一种法子,叫作飞硫引雷法。"
昭阳公主听了这个名字,微微挑了挑眉:"飞硫引雷法?那是什么?"
孟砚之解释道:"是一种用粉末引发爆炸的方子。将硫磺粉、松香粉与艾绒灰三样东西按特定的比例和匀,松香粉极易引燃,艾绒灰极轻且蓬松,能让混合粉像柳絮一样飘悬在空中。风一吹,这些粉末便飘散开去,一旦触及火源,便会瞬间燃爆。"她说着微微顿了一下,"今日的那阵雾,应该就是混着飞硫粉的粉尘。顺着风飘向祭祀场地,碰上村民手里举着的火把,那一整片都炸开了。"
昭阳公主听完,目光落在孟砚之脸上,没有说话。她端详了孟砚之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孟砚之,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吧。这些日子如果林晚照叫顺了口,回京之后不慎说漏嘴就不好了,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孟砚之点了点头,面色如常,无所谓道:"怎么称呼都行。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昭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不在意便道:"你懂的东西倒是不少。没想到你还会看这些杂书。"
孟砚之听她这样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书是我来奉州路上看的。既然来查闹鬼的案子,总要先了解些相关的门道,便翻了一些讲戏法、丹方、杂术之类的书。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全当解闷了。"
昭阳公主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解闷就能学以致用到这个地步?你要是认真起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子。这话让天下学子听见了,怕是都要无地自容了。"
孟砚之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和坦然:"所以翰林院的人来找我去给考生讲话,我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了呀。"
昭阳公主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也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责备:"孟大人如今可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孟砚之望着她,眼底那层笑意没有散去。坦白之后,她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什么,连呼吸都比以往顺畅了几分。她看着昭阳公主坐在那里跟她斗嘴的样子,心底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殿下,"她笑着应道,"过谦则近伪的道理,殿下应该是知道的吧。"
昭阳公主白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耍嘴皮子,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上:"火神祭那场爆炸,不知道多少百姓受了伤。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孟砚之敛住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明日我会去祭祀场地再仔细查看一遍。虽然我怀疑祭品已经被人趁乱取走了,但还是需要去确认一下。另外也要看看村长如何安置那些受伤的村民。"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层压着的冷意:"这次那人当真是疯了。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完全不顾村民的死活。"
孟砚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方才的判断:"如果那祭品真的被取走了,那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趁乱偷走祭品。但那祭品对村子里的人来说算不上多贵重——他们是打算烧掉的——可对那人而言,却重要到了值得冒险的地步。"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那个越来越逼近的猜测横亘在她们之间,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童男童女活人祭祀。这几个字没有人说出口,可谁都知道她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昭阳公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茶杯的力道几乎要把它捏碎。孟砚之看见了她指节泛白的模样,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那只手带着她惯有的温度,不重不轻地按在她的指节上。
"别担心。若真是如此,那就不仅仅是要捉拿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了。村长主持祭祀,难辞其咎,必定按律处置。等案子查清之后,火树村也能重获生机——也好减轻奉州的人口压力。"
昭阳公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说话,但攥着茶杯的力道渐渐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