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但愿如此。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竟能出这等事。若不是你来查,还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孟砚之听了她的话,脑海里转过一个念头,缓缓道:"或许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他装神弄鬼,把村里人逼走,火神祭前又试图阻止祭祀进行,直到最后趁乱偷走了祭品——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就是阻止这件事。活人祭祀。对他来说,那些参与祭祀的村民,大约也都算不上无辜。"
昭阳公主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思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本身很可能也和那火神祭有关。"
孟砚之点了点头:"目前都还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再查。明日我先去看看祭祀场地的情况,再决定接下来怎么走。若是如我们所料,就需要通知丰源县衙待命了。"
昭阳公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晚间,张婆婆端了饭菜进屋,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白天的爆炸让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沉甸甸的,连张婆婆也比平日里话少了许多。昭阳公主低头慢慢喝汤,孟砚之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婆婆紧绷的肩膀,忽然放下筷子,语气闲适地开了口:‘气氛太沉闷了,不如我讲个旧书里的故事解解闷?”
张婆婆和昭阳都看向她。昭阳明白孟砚之的意思道“好啊,可要说个有趣的故事。”孟砚之便说起了一个杂谈。她说的是一部旧书里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偏僻山村里,某年大旱,村民们便在山神庙前以童男童女献祭,以求山神降雨。她说得不紧不慢,语调平和,可当那"童男童女"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张婆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孟砚之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婆婆别怕,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现实中怎么会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张婆婆的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去捡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才拿起来,匆匆站起身道:"哎呀……我厨房里还烧着水,差点忘了。你们吃,你们先吃。"说完便端着自己的碗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慌乱了许多。
孟砚之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面上那层闲适的笑意缓缓敛了下去,变得冷而沉。昭阳公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放下碗筷,低声道:"已经很明显了。"
孟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饭后,两人回到房间,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屋里安静得很,孟砚之铺好了床铺,转头对昭阳道:"公主累了一天了,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昭阳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她抬眼看着孟砚之,像是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今晚还睡地上?"
孟砚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道:"是啊。"
昭阳公主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你睡地上,半夜若是因为伤势严重了发出动静,岂不是扰了本宫安歇?你当然也睡床上。"
孟砚之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公主的意思是……"
昭阳公主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可那不耐烦底下分明藏着另一种东西:"你睡床上。这床地方够,再说——"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瞬,"我如今都知晓你是谁了,你还在怕什么?"
孟砚之一时有些愣住了。她站在床边,看着昭阳公主坐在那里微微偏头不肯看她的样子,像是有一把极细的针在心口轻轻刺了一下。她沉默了几息,才慢慢地走近床边,在床沿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那……那好吧。"
晚上躺下的时候,孟砚之紧挨着床边躺着,几乎贴着床沿,一动都不敢动。她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翻身就碰到了身旁的人。昭阳公主躺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像是懒得理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可黑暗中,她背对着孟砚之的脸上,嘴角却弯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极浅极淡,谁也看不见。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的两个人各自占据着床铺的两侧,中间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安安静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