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垂眸看向手中的香囊,举至鼻前轻嗅,仍有丝丝缕缕的异香漫出,极浅淡却又不可忽视,他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香料的来处,但他觉得他或许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萧衍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来人请坐。
段清竹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落座,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道:“萧衍我虽有些看不上你,但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托付给你,我最放心。”
她话说得呛人,萧衍听了却也不恼,反倒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我有要事需要离开京城,或许很长时间都不能跟在景荣身边。京城局势未定,我需要一个人替我保护好她。”
萧衍闻言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端着高深莫测的姿态。
段清竹看了一眼萧衍手中紧攥的东西,说道:“景荣真是改不掉的嘴硬心软,她肯把香囊交给你说明她很信任你,但你却不信任她,准确来说是不信任我。想必萧大人早就派人查过我的身份,只不过一无所获。”
萧衍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用你的身份换我一句承诺?”
“没错。两个人之间只要有所隐瞒必然会引来猜忌,索性我直接将身份告诉你,免得日后横生枝节对景荣不利。”段清竹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领,郑重道,“我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乌衣帮少主段清竹,段晟就是我爹,亲爹。我的脑袋在江湖上值万金,这便是我隐瞒身份的缘由。”
先前萧衍便对段宁的身份有所猜测,如今听闻倒是没显得有多意外。“既然想杀你的人这么多,你就这样轻易地告诉我,不怕我食言吗?”
段清竹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直视着萧衍说道:“我自然是不怕,你若是违背约定,很快你的脑袋在江湖上也能值上万金,不仅如此乌衣帮几百号顶尖杀手将会倾巢而出取你项上人头。所以啊,萧大人你最好言出必行替我护好景荣。”
萧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对你有这么重要?”
“她是我的朋友,更是亲人,是我曾许诺要守护一生的人。”段清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当年我被仇家追杀九死一生,那时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救我的竟会是我曾瞧不上眼的初出茅庐的千金大小姐。因缘际会、命数使然。萧大人若是有真心在意之人,想必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萧衍沉吟片刻,替段清竹斟满了面前酒盏。“好,我答应你。”
段清竹勾了勾唇角,伸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改口道:“萧衍我果然没看错你。既然如此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手中的香囊的香料是我娘特制的引蝶香,在这世上绝无仅有,只要粘上了一点香粉,方圆百里之内寻踪蝶都能找到那个人的所在。”
“你的意思是可以用它找到孙逑?”萧衍顿时明白了宁景荣将这香囊塞给他的用意,也明白了段清竹口中的“信任”。
“幸好景荣早有防备,昨夜失手孙逑必然有所行动。此事与乌衣帮的仇家有关,他们聚集城外不仅是因为接了孙逑的委托,还是为了杀我,他们不达目的必然不会轻易离开。不如你我联手,你抓你的人,我报我的仇。”
萧衍不知想到了什么,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你可专心对付你要杀之人,其余的都交给我,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段清竹听后用难以言喻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萧衍片刻,心中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至少不是什么亏本买卖,事成之后宁景荣应该也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得了应允,萧衍抬杯啜饮,以掩饰唇角那抹得逞的浅笑。
“半个时辰后城门处汇合。”
段清竹起身边说边往门口走去,一拉开门,猝不及防地和门外站着的人打了个照面,她登时一惊刹住脚步连连往后退去,并抬手作出防御的姿势。
门外,唐晋一脸严肃,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段清竹。
“你要干嘛?”
段清竹试探地问道,看他认真的表情,兀自猜测唐晋这是要在她离开前和她一决高下,毕竟两人初见时便不由分说地大打出手,至今还未决胜负。
“你……”唐晋紧绷着嘴角,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问道,“你爹是段老大?”
“哈?段老大?”段清竹皱着眉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来,“哦,江湖上是给我爹取了这么个绰号。”段晟早年间还混迹江湖时有不少人这么称呼他,后来帮中大乱他这个空顶名号做甩手掌柜的一帮之主幡然悔悟,以雷霆手腕整肃帮中毒瘤、平定内乱,自此便隐退江湖一门心思地要做个深孚众望的好帮主 ,也就极少在外露面,渐渐地这么叫他的人也就少了,以至于段清竹都差点忘了他爹还有个这么威风霸气的诨号。
“那他现在还好吗?”
段清竹微微一愣,很快笑道:“当然好了,日日陪我娘采花磨粉、煮酒烹茶,帮中事务也自有徒弟亲信去办,他只需在内主持大局,不用再过之前刀尖舔血的日子,可比神仙还逍遥。”
“那就好。”唐晋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却无端流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段清竹奇怪道:“怎么你认识我爹?”
唐晋摇摇头:“只是年少时听过许多段老大的英武事迹,未能有幸一睹大侠风采。”忆起往事,他逐渐激动起来,“我最喜欢他在梅林山问剑寒水寺住持的故事了,传言他一剑引得满山梅枝摇曳,漫天落红顺风飘到山下村镇,花香十里不绝,村中百姓还以为山中有花仙莅临,纷纷跪地祈福,还在山脚修了一座花神祠,至今仍有香火。果真是一代风流人物!”
“高山仰止,今生若是能与段老大见上一面,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