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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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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我们看看她……今天之后,我们会把她的骨灰带回诺德堡。”奥博代几乎悲伤失语的艾琳回答,食指轻轻拂开安柏脸侧干枯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与面颊。

这是他犯下的错,他必须承担罪责,因此他没有停下悲伤的权力。他要比艾琳更快地冷静下来,好去面对这一切,他还要给艾琳可供依靠的另一边肩膀。

“给你们一天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们,也不会让别人来打扰。”伊芙琳娜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她想把艾琳从地上扶起来,但对方比雕像更顽固,她很自然地被她无视,似乎在她眼中,伊芙琳娜从未存在过。

伊芙琳娜落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声叹息,离开了这悲伤之地。

狭窄黑暗的地下室里,唯独天花板高高地横在头顶上方,墙上装饰着两盏前后对称的惨白壁灯,蜡烛安静地在灯上燃烧。房间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装饰是圆形地台上用鲜血绘成的复杂图案。

希拉扶着墙壁不停地干呕着,想来阵法终究因为年久失修而让旅途变得极其颠簸,可惜的是自法阵的创造者们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拥有相似的能力予以替代。

那些血脉更接近始祖的血族在完成转化后有概率觉醒一些特殊的能力,而能力的表现形式脱胎于他们的精神与内心,那对双子生前最大的愿望是绝不分离,因而两人的血液相融共生,一方以血为媒介,可以抵达另一人血液所在之地。两人生前通过一次次实验和研究,终于让这些以他们血液为染料的法阵之间实现定向传送。

希拉竭力压下了腹腔内的不适感,面容颇为憔悴,似乎一直没好好休息。齐伊曾经提议由自己代他走这一趟,但毕竟事关路西迦血源,兹事体大,他又刚受了重伤,她还是认为自己亲自来一趟最好。

法阵一次只能同行一人,诺亚先她一步回来了,想必此时已经同席德述职去了。这名年轻血族虽然在托塔那享有盛名,深受席德信任,还被他老人家委以重任,可要细数年龄却比伊芙琳娜大不了多少,因而希拉与他并不熟识。

希拉在这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静立了片刻,调整好状态后才打开那扇隔着通往地面楼梯的木门。

虽然只是一段单调的长楼梯,但周围的光景还是给了她一种安心感。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在托塔那待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她至今还称呼席德为老师的原因,也是在这里,她和同样成为血族的路西迦重逢。

路西迦……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若要解释清楚如今的局面,无论从哪个角度似乎都要追溯到那个人的故事——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由他年轻时开启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故事,若非血源赐予他们重逢的契机,她估计会是那个人众多传奇中最不起眼的一笔。

不多时,希拉看见了楼梯的出口,席德提着灯立在那儿等她,蜡烛的火光从栅栏格里往外分割出几块大小不一的光斑,投在他格外凝重的脸上。

“诺亚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他说道,没等希拉走出楼梯便打算开始商讨,“如果我猜得不错,始祖当年至少有一半血源转移到了路西迦身上,现在留在布莱伍德身上的部分不会超过剩下那一半,也就是说,他现在很虚弱,想动手就得趁现在。”

希拉的声音和着她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但我们至今仍未掌握销毁始祖血源的方法,父亲也是很多年后才发现当年他只是暂时杀死了始祖,血源并没有如预期般失去活性。”

席德摆了摆手:“无妨,不妨拿路西迦留下的半块血源做个实验,看看如何能粉碎——或者粉碎算不算彻底损坏。”

“……”

希拉咬住下唇,低下头迈上最后两阶楼梯,不声不响地来到席德面前。这是另一间隐蔽而黑暗的密室,深嵌在修道院砖墙内侧,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空间的存在。

席德却叹了口气,紧锁的眉毛稍稍舒展:“我知道你对他狠不下心,但这是必要的尝试和牺牲,他一定也更希望我们这么做。”

“那伊芙琳娜……”

席德目光慈祥,隐约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怜惜:“那孩子一定会理解的——尽管她自己根本不清楚父亲血源的事,来到托塔那前的记忆也遗失了许多。”

而希拉眉头一皱,顾不得尊师重道的规矩,脱口而出:“可是取出血源很危险吧!”

“取出……血源?”席德微微侧头,有几分疑惑,似乎第一次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空气沉默了一瞬后,他恍然大悟:“你还不知道那半块血源是以什么形式保管在伊芙身边的啊。”

闻言,希拉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席德的言外之意,不由得苦笑:“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我一直在跟他无理取闹吧,那个人什么都没告诉我,连齐伊知道的都比我多。”

“你知道的,他很珍视你。虽然已无从得知缘由,但他瞒着你一定是为你好,就像你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只是不希望他做傻事。”

“他已经把傻事全做完了。”希拉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为何高仰起头,目光投向一片黑暗的天花板,“我一直很高兴他能找到深爱的伴侣,只要他愿意把她变成吸血鬼,或者默默等她老去,如果不是有了伊芙琳娜,我一定不会像当初那样生气。”

眼泪因重力倒流回她眼里,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一意孤行地诞下一个违反规则的孩子,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就要失去他了。”

“你还记得你带伊芙琳娜来托塔那找我的时候吗?”席德没有接话,他从不插手孩子辈的事,当初会转化路西迦也不过是因为那是他从战场里捡回来的唯一一个一息尚存的活人。

“那天艾里娅·里德带着伊芙琳娜来找我,我说了很多冷漠又过分的话,因为我讨厌那个孩子,也对艾里娅颇有微词,可艾里娅带来了他的信,他求我帮他,还喊了我的名字,那个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的名字。”

她眼前浮现出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故国的高塔,紧接着想起高塔下曾有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之后则是一场纷纷扬扬埋葬一切的大雪。

“想起以前的事了吗?”他问。

“那真是很久以前了。”希拉垂下头,脸上一切如常,似乎从未流泪,“久到让人以为只是一场捉摸不定的梦,我仿佛从未作为人类活过。”

席德正色道:“没有时间回想了,我直接说结论吧。当初那孩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口袋里装着活物,但似乎只有我们两个能看见——那是一只蝙蝠形状的使魔,体内包裹着路西迦的半块血源,她叫它玛蒙,上次那孩子送信回来后,我把它留在了托塔那,只放了一个会慢慢消散的幻影回伊路撒。”

无风的夜,乌云一层层将月光蒙在无边夜空的背面。星月暗淡,天幕上唯有北极星的光辉仍清晰可见。夜空下的城市安静祥和,街道两旁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光,一辆简陋的马车沿着路上的车辙印缓缓向北极星的方向驶去。

爱德蒙尽量小声地赶着车,时不时回头问车里的人感觉如何,会不会太颠簸,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我们没事。”话虽如此,拉法尔中气不足的声音却没什么说服力,他并不习惯长途车旅,一小时前刚刚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要不再歇歇?”爱德蒙一边问,一边拉紧缰绳放缓了车速。

“没事,都到托塔那城内了,再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我还能坚持。”拉法尔强撑着精神,把嗓音向上提了提。

“好吧……薇薇觉得怎么样?”

拉法尔对面,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深黑色斗篷里的金发少女愣愣地抬起了头,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我吗?我比他好多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仍能在寂静的夜里穿过车窗,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他耳边。爱德蒙放心地笑了:“那就好——我们马上就到索菲亚圣女所在的圣安雅大教堂了,别担心,那里的人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嗯……”少女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懵懂地应下。这两个人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她并不排斥与他们同行。

难得的晚风拂过,云层被吹散了些,漏出几缕银色的月光,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红光,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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