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及时手指众人:“谁敢动我!谁敢动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敢动你!”郑十五六上前,不由分说,一拳头打在郑及时的脸上。
郑及时摸着脸:“五弟,我们是兄弟呀!”
“你这败类,敢跟我称兄道弟!我父亲死在你的手里,我们还有何兄弟之情!”郑十五六咬牙切齿,又一拳打去,“我要亲手打死你!”
“五弟,你再打我就还手了!”
“好呀,你还手呀!”
郑及时真的还手了。一旁的郑春生一脚踢向郑及时。这一脚很用力,郑及时扑倒在地。郑春生上前,提起郑及时一条手臂,一下把他撂到屠凳上。
郑初六立即把他按住。
“打!”郑遐社怒道,“往死里打!”
两个年轻人毫不手软,两棍粗实的木棍打在郑及时的屁股上。
几十棍打去,郑及时的屁股被打烂。直打得郑及时求饶为止。
郑及时屈服了,他把与倪笑笑勾结的事详细供认出来。郑昌华写好供词,再让郑及时按了手印。
事后,郑春生几人把郑及时绑在粮仓前面场地的一棵槐树上。他的身躯、手、脚被捆得结实,不得动弹。由郑初六、郑十五六两人看守。
郑及时勾结土匪,祸害本家,十恶不赦。交到了兴国州,就是死罪。
大家一致认为,再也不能手下留情。郑遐社考虑他老母孟婆的病体,想饶他一条命。
这天,未做裁决。
太阳挂在西面山头,炊烟袅袅升起,从西北吹来的风带着寒气。郑及时衣着单薄,不住打着冷颤。
此时,郑及时又冷又饿又疼,他边呻吟边说:“我冷,我饿,给我吃的!给我吃的!五弟,我们是兄弟呀,就不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没饭吃我会饿死的——”
“饿死你是便宜你!应该把你凌迟处死!”
“初六,念在我们同宗共祖,给我一口吧!”
“哼!”郑初六哼了一声,“我差点死在你的手里,这个仇还没有报!”
郑及时长叹一声:“没想到,我死在家人的手里!”
郑及时说后,垂下头,咬着牙。
傍晚,郑及时的母亲来了。
孟婆是一个五十六七的妇人,她身材矮小,头发花白,面部瘦削,背还微驼。
孟婆步履蹒跚,满脸悲伤。
孟婆手臂挽着一个竹篮,篮内装着饭菜,还有半瓶酒。他走到大槐树下,放下竹篮,取出饭菜。
她见郑十五六和郑初六两人在守着,便可怜兮兮的求情:“两位侄儿,请允许我给一碗饭这不肖之子吃!”
两人默然。
孟婆走弯下身,用勺子舀了一勺饭,踮起脚,把饭送进郑及时的嘴内:“儿子,吃吧,人不能不吃饭!”
郑及时把饭吞进肚内。
孟婆又往儿子嘴内塞了一勺子菜。
郑及时边嚼边说:“娘,我要喝酒!”
“我知道你要喝酒。”孟婆拿起酒,“这酒是我今天特意为你买的,你只管喝!”
孟婆把半瓶酒拿起来,把瓶塞抽去,踮起脚,把瓶口塞进郑及时的嘴内。
郑及时一口气喝了一半,孟婆又为他擦了擦嘴。
“娘,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事到如今,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孟婆语音低沉,声音哽咽,泪流满面。她边喂饭菜边说,“儿子,娘也有错,没有尽为母的责任,你不要责怪娘呀!”
“娘,你是我的好娘!”郑及时说,他看着地上的酒,“娘,我还要喝酒!”
孟婆弯身把酒瓶往郑及时嘴内送。郑及时一口把剩下的酒全喝干。他咂了咂嘴,抬头看了看天色。
“娘,天黑了,你回家吧!天黑了,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这是郑及时一声说的一句孝道的话,孟婆听了,哭声更大了。
“娘,不要伤心!别哭了!我知道我是死罪,大不了再过十八年我又是一条好汉!”他又说了一句,“娘,酒太少了,明天要送的话,最少一瓶,最好还加几块大肥肉——”
孟婆哭着,她看儿子身上几砣狗屎,又看了看儿子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儿子裤子的血迹。
孟婆拿起盖饭的破布,哭着走到沟下,把面料浸湿,拧干后,走了上来。她为儿子擦去了狗屎,又替儿子擦了擦裤子的血。又叫儿子低下头,她掂着脚,抬起手,为儿子理了理头发。
一切做好后,她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她收起碗筷,垂着头,弯着腰,呜咽着走进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