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及时翻身起床，他披着衣服，趿着一双布鞋。他走出门外，抬眼望了望天空，太阳已升得老高，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来。

早晨还没吃饭，已是肚子饿得隐隐着痛，他走到厨房，揭开锅盖。锅内躺着几个红苕，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把红苕扔了。

“他妈的，这哪是人吃的东西！”郑及时摸了摸口袋，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他又骂起白马山来。

倪笑笑答应给他两千大洋，结果只给二十，剩下的打了白条。

二十块大洋哪经得住他郑及时几天的花费。吃要钱，喝要钱，赌要钱，嫖要钱。现在，又差赌场十几个大洋，又欠欣欣酒楼五两银子，妓院的小花也跟他要账。

郑及时坐在门槛上，不争气的肚子还在咕咕作响。他不得不又去厨房，拿了一个红苕使劲地啃了起来。

郑十五六来了。

“四哥，在吃饭？”

郑及时点了点头，拿起难啃的红苕：“五弟，你看四哥，多寒酸，每天就吃这个东西。”

“四哥，别吃了，跟我一起喝酒去。”

有酒可喝，郑及时可高兴了，他扔了红苕：“五弟，哪里有酒喝？”

“跟我走！”

郑及时跟着郑十五六，往阳湖湾走去。

“五弟，我们不到阳辛街，到阳湖湾干什么？”

“一个朋友请我吃饭。”

郑及时跟郑十五门来到了一栋房屋。郑及时认得这房屋。这是一栋公房，用于堆积公粮。车桥有几十亩公田，每年可收百余担稻谷，囤积在此，用于应对灾荒年月。

几月前，粮仓被白马山抢劫，损失几十担，剩下的放在一个个围囤内。

郑及时站在门口犹豫着。

“四哥，进去呀!犹豫什么？”

“这不是粮仓吗？”

“粮仓也可以摆酒宴呀！”

郑十五六先进门，郑及时跟了进去。

郑及时的脚一跨进门槛，眼前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

郑遐社、郑昌华、郑昌胜、郑春生、郑昌松等族中头人在屋内端坐着。

他们一个个面色严峻，眼睛放射出愤怒的目光。

郑及时慌了，尴尬的笑了笑：“五弟，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走错！”郑遐社瞪着郑及时，他大喝一声，“郑及时，你知罪吗？”

“族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及时故做镇定，转头准备离去。

“站住！”郑春生大喝一声，两步跨出门，拦住了郑及时。

“五弟，这是怎么回事？”郑及时转头望着郑十五六，“好像到了阎王殿——”

郑十五六站在门旁，他脸色阴沉：“四哥，等一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及时逃不掉，只得转身回到屋内，他面向郑遐社，强做镇定，他问：“族长，族中头人都在这里，是不是要我也加入到你们这几人之中？”

“哼！”郑遐社厉声问道，“郑及时，我问你，你认识白马山匪首倪笑笑吗？”

“笑话，我怎么会认白马山匪首！”

“我再问你，你跟倪笑笑见过几次面？”

“笑话，我连倪笑笑是黑是白都不清楚，我怎么会跟他见面！”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郑遐社站了起来，“别自作聪明，还认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劣迹！我明确的告诉你，现在，我们与白马山的矛盾已经和解。白马山匪首向我们透露了你的秘密。六个月前，是你带倪笑笑指认我们车桥曾出征王家墩的人，两个月前，是你把车桥化成商队经过白马山的事告诉了倪笑笑。郑及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知道我们的家法，你的行为已构成死罪——”

“族长，我冤枉，我冤枉呀！”郑及时张着大眼，一个被冤枉的样子，“我从不认识倪笑笑，也不知道我们车桥化装商队！”

“你还想抵赖！看起来，不给你点颜色，你定不知悔改！”郑遐社大叫一声，“动用家法！”

郑初六搬来了一条杀猪用过的长凳，一个年轻人拿来了两条长棍。

几个年轻人上前，抓住郑及时。

郑及时甩开了两人。他突然露出狰狞面目，凶狠的目光扫着所有人。

“我承认，有这个事！”郑及时昂着头，挺着胸“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猖狂之极！”郑遐社问，“你为什么与土匪勾结残害家人！”

“我也明确的你们，我一直对你们不满！我问你——”郑及时抬手指向每一个人，“你们哪一个比我强？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有什么资格对我动刑？我玩两个女人，你们打了我五十大板。我问你们，你们哪一个没玩女人？所有年轻人都有在雷安寺习武的权利，为什么我郑及时没有？难道整个车桥是你们几个人的天下——”

“放肆！”郑遐放气得浑身发抖，“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