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濂截住那只作乱的手,莞尔一笑:“好郎君,先去把门关上。”
孟不凡独守空房个把月了,哪遭得住这么一勾,当即热血沸腾,小腹下支起一顶高高的帐篷,亢奋得就差摇尾巴了。
“关门……我去关门,”他语不成句,“你,你先去榻上等我!”
周濂乖顺地点点头。
孟不凡快步走到门前,手还没碰上门,被周濂照屁股一脚踹出了屋。
身后“砰”的一声关门上闩声。
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孟不凡气急败坏指着门控诉道:“我一口水还没喝呢!你这人怎么这样!没礼貌!”
门内传来老神在在一句:“兵不厌诈。”
孟不凡被噎得无言以对。
默了片刻,他幽怨道:“周濂,你学坏了。”
屋里熄灯了。
日子风平浪静又鸡飞狗跳,捻指间,盛暑将尽。
这日早朝,孟不凡混在一堆朱衣紫绶里,耳边是纪检委御史台滔滔不竭地弹劾声,谁又纳小妾了,谁衣冠不整了,谁身着官服当街吃包子有损官威了……
鸡零狗碎,听得人昏昏欲睡。
孟不凡困得直想打哈欠,又担心被御史台那群事儿爹瞅见了借题发挥,只能忍着。
但他还是在一片弹劾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臣,侍御史张子奇泣血劾奏,鸿胪寺少卿孟不凡潜伏大雍多年,明为我朝肱骨,暗为祁国细作,臣恳请陛下明鉴,诛杀此贼,匡正朝纲,以儆效尤!”
孟不凡大为震惊。
一双困眼循声望去,目光定在一道薄削侧影上,宫灯照映下,那人干瘪的脸紧板着,说话时嘴巴快速张合,时不时喷出些唾沫星子,尖细下巴上衔着的一抹山羊胡也随之簌簌颤动。
激愤模样,像是恨不得当场拿笏牌给孟不凡戳个窟窿。
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罪名太过离谱,以至于孟不凡只有惊没有惧。
他面色平静,从容出班,躬身施了一礼,道:“陛下明察,微臣出生至今从未踏足祁国国土,不知张大人这‘祁国细作’之说从何而来。”
周承治斜着身子坐在龙椅上,一条小臂搭着扶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光瞥向张子奇,道:“张子奇,孟卿可是平定北疆的功臣,你说他是祁国细作,可有证据?”
张子奇道:“陛下,容臣当庭诘问此贼,待臣问罢,其贼心必定昭然若揭。”
“嗯,”周承治道,“你问吧。”
孟不凡心中冷笑,这一君一臣唱双簧给谁看呢,弹劾四品重臣通敌属于谋逆大案,须先上疏密奏皇帝,获得皇帝授意才能朝议,可见此事蓄谋已久。
好你个周承治,边疆无战事,□□生活过够了,想卸磨杀驴是吧。
“孟贼,敢问……”
“张大人,”孟不凡冷声打断张子奇,“罪名尚未证实,你张口闭口就是孟贼,合适吗?”
张子奇髭须微颤,不情不愿改口:“孟大人,你在禺城三十里外夹道遇到乌靳军劫掠祁国使团,可曾说过‘大胆匪徒,胆敢剪我大祁使团的径’之言?”
孟不凡坦然答道:“说过。”
此话一出,百官皆瞪大眼睛到抽冷气。
孟不凡欲解释,张子奇却不给他机会,厉声问:“可曾有和祁国圣人抱头痛哭?”
“有过。”
“可曾有和祁国圣人在车厢内密谈?”
“有过。”
张子奇睨着孟不凡,露出一个果然如此地冷笑,旋即神色一凛,薄如一线的嘴唇吐字气吞山河:“陛下,此贼方才还说从未踏足祁国,却和尊同国君的祁国圣人一见如故,同舆私语。其言辞前后相悖,难以自圆其说,贼心一览无余,若容此贼继续蛰伏,则万里疆防如同虚设,国将危矣!”
话音铿锵,在大殿上方盘桓许久不散。
孟不凡等了会儿,见没人出声,想着轮到自己说话了吧。
“陛下……”
“臣伏请陛下即刻诛杀此贼!”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