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主要负责外交事务,但弱国无外交,鸿胪寺自然就成了闲署。
孟不凡每日天不亮爬起来上朝,应付完早朝,心情好就上官署点个卯,跟同僚插科打诨,中午混顿公食,吃饱喝足睡午觉,睡醒就该到下值的点了。
若是乏得厉害,便借口要炼丹,官署也懒得去了,直接回府睡回笼觉。
日子悠闲惬意,夹杂着一点烦心琐事。
比如眼下,孟不凡站在靖王府的高墙外,抱臂看着半个身子被狗洞卡得进退不得的三宝,头疼不已。
这个小兔崽子,说他胆子大吧,周濂瞪他一眼他都能吓得浑身打颤,说他胆子小吧,他敢半夜偷东西钻狗洞逃跑。
“孟大哥,帮帮我!”三宝扑棱着双臂想要去抓孟不凡的小腿借力。
孟不凡看了他一会儿,迈出一条腿,三宝两手抱住孟不凡的小腿奋力扭动身躯钻出狗洞,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谢……呼呼……谢谢孟大哥。”三宝扯袖口胡乱擦拭满头大汗,眼神闪躲,不敢看孟不凡。
孟不凡半蹲下,眼神点了下三宝的左手,问他:“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三宝摇头:“王妈给我擦了药,不疼了。”
孟不凡伸手拉过三宝的手,翻转手掌朝上,就着月光查看一番,还好,没肿起来。
手是李管家打的。
今晚饭后,孟不凡和周濂在前堂喝茶,听李管家禀报府中诸事,最后提了一嘴,教书先生要请辞,说三宝这学生他教不了。
一问方知,三宝每日上课,不是走神就是打盹,学了一个月,一篇《百家姓》还背不全,气得教书先生摇头直叹“朽木不可雕也”。
周濂把三宝叫来一考问,果然,《百家姓》磕磕绊绊背了一半,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周濂一贯淡漠,周遭万事多是冷眼以待,今日见三宝这不成器的模样,不知怎的,竟动了怒,命李管家拿戒尺打了三宝十几下手心。
三宝疼得眼泪直流,不敢在周濂面前哭出声,只能咬紧嘴唇轻轻抽泣。
孟不凡想出言劝阻,周濂先发制人,连孟不凡一起训,怪他当初不该把三宝领回来。
自上次诈了顿满汉全席,孟不凡现在还被周濂扔在冷宫,眼见他怒火要往自己身上烧,当即弃暗投明,同周濂一起训斥三宝。
其实三宝刚到靖王府时,孟不凡问过他,是想读书还是习武,或是学个一技之长傍身。
三宝想着,他背靠靖王府这颗大树,以后便吃喝不愁,还用学什么一技之长?
但孟不凡说大好年华不可荒废,坚持让他学点什么,三宝一番比较,习武须日日苦练,痨筋疲骨的,比干活还累,还是坐在屋里读书安逸,于是选了读书。
谁知读书竟也这般辛苦,要背书要练字,背不出来还要挨打,这谁受得了。
反正三宝是受不了,趁着夜深人静,他轻手轻脚摸到水房胡乱把一套茶具和两包茶叶塞包袱里。
没办法,府里值钱的东西要么被李管家锁起来了,要么在后院,周濂不许闲杂人等进后院,他没去过后院,只能在前院偷点。
这些茶具和茶叶拿去典当,也够他花一阵子,花完了他还可以拿着玉佩去祁国找秦大哥换银子。
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就是没想到在靖王府这短短一个月,他竟胖到狗洞都钻不出去了,还被孟大哥逮个正着!
三宝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心里盘算着找什么理由搪塞孟不凡。
孟不凡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三宝开口解释,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若无其事道:“没事就回去睡觉吧。”
三宝赶忙爬起来,拎起地上的包袱,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包袱里的瓷壶瓷杯还是磕碰出轻微声响。
三宝小心脏一紧,僵在那不动,只转动眼珠子偷偷瞄孟不凡,见他神色如常,想是没听见声响,三宝暗自松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围墙走到大门,敲开角门进去,门人还纳闷呢,这两人什时候出去的。
把三宝送到卧房门前,孟不凡停下脚步,三宝跟在他身后也停下,孟不凡转身面向三宝,说:“靖王府是你的家,以后进出走大门。”
三宝不说话,脑袋都要垂到胸口了。
孟不凡抬手摸了摸他发顶,又拍拍他后背,道:“大丈夫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抬起头来。”
三宝抹了把眼睛,缓缓抬起脸,鼻子一抽一抽,本就不大的眼睛都快肿成一条缝了。
孟不凡瞅他这可怜样,叹了口气,说:“当初秦方好给过你一枚玉佩,是吧。”
三宝点头,抬手要往前襟的暗袋里探,孟不凡摆摆手:“不用拿出来,我就问你,还记得他给你玉佩时说过什么吗?”
“记得。”三宝哑声道。
“说什么了。”
三宝清了下嗓子,道:“他说‘君子厚德载物’,我无才无能,给我金山银山也守不住,若是以后有难处,可以拿着这玉佩去找他,能换多少看我长进。”
“这不是记性挺好的,”孟不凡道,“怎么背书就这么费劲,你不好好读书,将来你秦大哥考你学问,发现你毫无长进,你这金山银山岂不是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