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公子这是怎么了?”张晚晚杏眼中流露出吃惊之色。
重楼一身锦服,腰间坠了好几块玉饰,比宁珏这个宁家话事人看着还像个贵公子,想来这段日子过得很是春风得意。
“宁和,去请医师来!”见重楼此状,宁珏十分担忧。
“在下无碍,公子不必差宁和白跑一趟。”重楼一瘸一拐地走到几人中间,见了个礼。坐在椅中后,朝向宁珏,脸上尽是喜悦,“重楼不负所托,约莫还有半旬,双色翡翠就要雕刻完成了。”
又平静地道,“我今日和姚兄刻得很是尽兴,才一时不慎,被掉落的玉雕砸中双足。已揉了药酒消肿,无甚大事,有劳几位挂心。”
“无事就好……”张晚晚点点头,与千面姬不着痕迹地对了个眼神。
“不知宁公子,准备何时举办这‘赏珍会’呢?”千面姬适时开口,带着几分慵懒的探究。
“待府上管家看过历书,定下日子,就给两位姑娘送帖子。”宁珏大笑几声,很喜欢千面姬对双色翡的好奇。即便无法表露心迹,能同在一处赏花观玉,也是很好的。
“我想叫林枫和晋兄长一起来。”趁此机会,张晚晚开口道。
“自当如此。”重楼和宁珏脸上的笑意皆停了片刻,而后浅浅续上。
“两位公子如此热情,赏珍会当日必定宾客盈门!”张晚晚眸底透出得逞的狡黠,和坦荡的恭维。
“姑娘谬赞了。”宁珏道。
……
午膳时,张晚晚借故摔倒,被重楼眼疾手快地扶起。两人在宁府待整个上午,告辞离开。脑海中忽然想起些什么,张晚晚又去了一趟县衙。
“可查出些什么?”重回忘归楼后,千面姬已回房中照顾刘晋。林枫敲门而入,见张晚晚倚在窗边凭眺青州城,走近问道。
“小疯子,如果一个人有很多张面具,那么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春风过处,女子青丝飞扬,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写满了迷茫。
林枫微微一顿,站到张晚晚身旁,替她挡住灼热的日光。他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沿,节奏如同檐角滴落的雨水,叫人渐渐静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人有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又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八苦。七情八苦相煎,人便会生出千百种表相,这大概就是晚晚口中的‘面具’。”
张晚晚侧过头,见林枫的眼神空濛濛的,像桐城之中经久不散的大雾。又道:“重楼此人,与我们交谈时,显得客气又热忱,好似个良善好脾气的贵公子;与姚玉公子谈论往事,一言一行又皆透露出愤恨,好似举世皆可焚。”
她看向黄沙之上建起的青州,小声道:“我晌午试探,他是有武功的。去县衙查探,猜石小会上遇到的崔大郎和老掌柜,在小巷中被人刺瞎了眼睛,恐怕就是重楼所为。”
林枫的眸光清正而温润:“晚晚可是觉得,重楼行事过于狠辣?”
又一缕微风经过,张晚晚伸出手感受,摇了摇头:“那二人所求不善,重楼不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抿唇思索片刻,再道,“是我自己不习惯人心翻覆,人性之恶罢了。”
“是因为晚晚心善。”林枫瞥见女子眼中的悲悯,定论后又道,“再过些时日,青州之事会查清楚的。”
微风将林枫的长发吹得飘起,张晚晚站在他带来的阴凉处,看向那双通透温润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些莹润的光亮,直到自己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嗯,我知道了。”她这样说着,眸光一转,如孩童般笑道,“‘林夫子’真是饱读诗文,学问渊博。多谢你的劝慰啦!”
又多出个称呼,林枫无奈地笑,唇边浮起一丝上翘的弧度。
只夸一句是不尽兴的,张晚晚于是又道:“昆仑令由三家共同持有。取回了刘家的,也就没人能凑齐完整的玉令,号令青州商族了。林大侠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小女子十分佩服。”
“彼此彼此,晚晚亦是兰心蕙质,颖悟绝伦。”林枫神情中处处是暖意,“我有个相识多年的青州老友,待此间事了,就与晚晚一同前去拜访,请他列席宴客可好?”
“林公子遨游四海,好友如云,将来成亲或是摆寿宴,必有四方宾客来贺,真叫人羡慕!”
“沧和州不也有晚晚的故交?”听见“成亲”二字,林枫眸光软下三分,落在张晚晚高扬的发尾上。他不愿打断此刻,遂追问道,“林枫可还有别的长处叫晚晚喜欢?”
“还有呢,可多了……”
驼铃悠悠,霓裳胡旋,市列珠玑,平沙莽莽。两人一边欣赏边塞景象,一边笑着互相夸赞,渐觉心中辽阔,一片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