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酒下去,思绪也就散了,季云岫懒懒散散地喝了一大口,又想念起她远在塞外的老爹:“不知爹现在在做什么。”
凌泉答道:“那还用说,必然是在准备彩头,得买不少好酒。”
季云岫笑起来:“今年的彩头不知是什么,我爹总爱搞些有的没的,只是不知道今年没我在,射箭弄枪的该花落谁家。”
季云岫这样一说,凌泉当真同她一起想起来:“可能是,嗯,陈将军,或者崔大哥也有可能。”
“崔大哥肯定有份。”季云岫附和,“我爹拿他作亲儿子疼。”
说到这里,凌泉有些暧昧似的堪堪季云岫,季云岫立刻挥手:“我对崔大哥可没意思。”
“怎么了,崔大哥不过长你一岁,又是一起长大的。”凌泉道,“小姐又该及笄了。”
季云岫毫不客气:“同你也是一起长大的,我瞧着你走时崔大哥那么舍不得。”
凌泉也笑:“我自然得跟着你。”
酒坛渐渐干了,季云岫只觉得来了京都从未有过这样痛快肆意,可肆意着,却染起些愁绪,呢喃一句:“我去瞧瞧宋珵。”
凌泉揽住她:“这个点,小珵应该歇下了,有什么不能明天找。”
“哦。”季云岫也反应过来,又坐了回去,“小珵应该歇下了。”
她夹了一筷子下酒菜:“小珵不回去,是不是不合适啊。”
话虽这样说,可宋家人堆宋珵的态度,季云岫也看在眼里,最多不过是姨母提点几句“名不正言不顺”,对宋珵并没什么在乎。
“这有什么的。”凌泉道,“留下呗。”
宋珵最终也没回宋府去,被留在定远侯府过了个年。
吃过了饭,季云岫寻了几本兵书,本想着打发时间去守岁,不料有人小心着推开她的门,季云岫起身去看,见孙嬷嬷带着宋珵,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正在他门口。
季云岫并没有料到宋珵回过来和她一起守岁,侧开些身让宋珵进去,没过脑子似的问道:“怎么了?”
宋珵抱着小小的编织筐,颇有些羞赧:“我找姐姐跨年来。”
宋珵长出了些肉,此刻穿着身红色的新衣,衬得整个人越发粉雕玉琢的,像是什么白瓷烧制的人偶娃娃,季云岫跟着他进去,心头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软意,好像在京都也找到了牵绊似的。
小孩子坐在了小榻上,这才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下,季云岫跟着他的脚步,坐在了宋珵身边:“这是什么?”
“红纸。”宋珵展示给她看,“孙嬷嬷说要剪窗花。”
季云岫把桌上的兵书往一边推了推,闻言顿时有些苦恼:“啊,窗花啊,姐姐不会呀。”
闻言凌泉笑了一声,似是揶揄,季云岫朝她微微皱起脸,示意让凌泉去做。可季云岫不会,凌泉如何能会,移开视线不去和季云岫对视,神色里瞧热闹的意思明显。
季云岫不再理凌泉,招呼道:“孙嬷嬷也坐。”
总得有个会剪的吧。
孙嬷嬷笑着应下,宋珵拿出了把剪刀,抬头去看季云岫,一双眼亮晶晶的,讨赏似的:“我会呀!”
宋珵真的会,小孩子半趴在桌子上,专心弄着手里的剪纸。季云岫一手拿着书,又忍不住分出注意力给宋珵,瞧瞧宋珵剪成什么样子。宋珵神色专注,一双漆黑的眼映出锋利的剪刀,瞧得季云岫都担心他弄伤了自己。
屋内的蜡烛烧得丝丝作响,宋珵大约是不太擅长做这些的,为了剪那窗花,整个人都歪着,可神色又那么专注,连发丝沾在脸上都没注意,瞧着可爱非常。
“好了。”小孩子献宝似的把窗花捧给季云岫看,“姐姐……”
他剪得有些粗糙,却不难看出小孩子用心,季云岫惊喜道:“这么好看,要给我吗?”
季云岫本只想逗逗宋珵,这样努力剪的,小孩子大约要稀罕一阵,谁知宋珵却点点头,把那窗花往季云岫面前递了递:“给姐姐的,长姐可要收好了。”
季云岫没收到过这种东西,小孩子的情谊太珍重,叫她都不好收下,最终低笑一声:“好,谢谢小珵,长姐一定收好。”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季云岫接过窗花,小心翼翼装进荷包里,凌泉坐在桌子那边,微微探过身:“小珵,我的呢?”
宋珵“啊”了一声,季云岫拍开凌泉的手:“边去,和小孩子要东西,你也好意思。”
凌泉露出些夸张的神情:“你都收了,还好意思说我?”
“那是我弟弟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