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钺缓缓起身，神情从暴怒到漠然，一只手掌温柔地覆盖在沈行约愈渐消融的那半边面庞之上。

掌心召出被魔神之力勉强镇压的半副魔躯，以未完的形态，强行引入到对方体内。

“你在做什么？！”

昳飞步冲来，却被凌钺所设的一道界域拦住，一时没法上前。

刚才变故的发生仅在瞬间，还不待众人反应，凌钺已在极短时间内将人掳至一旁，掌心汇聚的丝丝魔气连同巨魔之躯的全部残骸，持续灌注到沈行约几近消无的尸身上。

“这是……那半副魔躯！”少辛与众人冲上前，尝试以神力强行突破结界：“你……你想要害死他吗？！快住手！”

神之力与魔息屏障相抵，发出一阵狂乱的爆闪。

凌钺分神地一抬视线。

“别过来。”

祂的声音穿透界域而来，带着森然寒意：“再往前一步，吾就杀光你们所有人。”

昳看着眼前一幕，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测，抬手握住了少辛不断加诸神力的手腕。

少辛焦急地侧目，昳则缓缓摇头，道：“让大伙都散了，清理战场，把这里留给他们……”

“可是——”少辛还想争辩，忧心沈行约的状况，昳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他，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知道的，这样下去，他会被魔躯同化的！”

少辛的脚步纹丝未动，继而反手攥住了昳的手臂，声音无比沉痛，“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沦为魔的傀儡吗？！”

“傀儡……”

昳神色悲怆，低下头，内心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味继而，缓声道：“傀儡也好，起码他还活着，不是吗？”

李肃撑着受伤的身躯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界域对面的两人身上。

“他背负了本应由你们背负的选择。”

少许的沉默后，李肃道。

少辛半知半解地看着昳，眉头紧锁，却听对方以近乎绝望的语气缓缓开口：“运气好的话，借用魔躯的力量，换取来日人魔交战，人族迎战巨魔的一线希望……这是他自斩获魔躯之时起，便已萌生的念头。”

听到这句话时，少辛犹如脑中劈过一道白光，双目震颤：

“你……你是说……”

此刻的界域内部，凌钺已将疯长的魔躯全数灌入沈行约自噬的躯体之中。手掌收起，祂看着对方身体的自噬速度逐渐放慢、归于停止，随后，便是置入魔躯后，受魔躯生长影响的疯狂重塑。

沈行约由最初仰面倒地的姿态不断变化，重新长出的血肉仍在不断塑形，而魔躯骨血的融入，令他的骨骼变形生长，胸骨骤然顶起，连带着他整个人仰起上身，两条手臂连同指关节诡异地反拧。

凌钺静待数息，直至魔躯的全部力量彻底在对方体内散开，方才挥袖召出魔气，尝试控制沈行约体内，魔躯的异常生长。

“不是说，你有把握能控制魔的意志……”手掌屈握，凌钺掌心释放的魔气突然倒卷，带着沈行约不断变化、重塑的身躯，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

“怎么现在，反倒被魔躯控制，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诡谲的魔息笼罩在四周，两人被这不断流转的魔气拉扯，彼此离得极近。凌钺注视着他的眉眼，嘴唇靠在沈行约血肉流动变幻的颈侧，远看过去，就像情人间的呢语。

“还说什么舍出性命去成全旁人，”祂的语气温柔，声音却显得森寒无比，“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人族的计划……可笑。”

沈行约整个人毫无反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寂。

他身躯的变化渐渐停止，面庞亦不再扭曲肿胀，可浑身的骨节都在‘咔哒’作响，这预示着一个更加危险的信号。

魔之意志已经正式接管他的血肉之躯。

骨骼的重塑，则是魔化控制的最后一步。

凌钺转手托住他的后颈，又将人拉近稍许，以充满不确定的目光，反复在他沉寂的面庞上流连。

“你若再不醒来，吾便在你眼前开杀戒。”

凌钺抬眼瞥向界域外，围观的众人，眸中浮现杀机。

“用不着魔族动手，待你被魔躯彻底控制，我就会召集魔禽，让这里所有的人为你陪葬！”

沉冷的话音灌入脑海，数息后，沈行约被魔躯意志控制的自我意识渐渐回拢，猛然抬眼。

他的双目猩红，迸出可怖的血丝，唯独看向对面时的眼神依旧是凌钺所熟悉的。那种藏有倔强、迟虑、深情而克制的目光。

“你不能……这样做。”

沈行约艰难地调度身体，唇角几度抽搐，才缓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这俱渐被重塑的身躯里，他的意念正与魔之意志做着最终的对抗。

凌钺眸中一动，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颤，摩挲沈行约后颈的手指动作停滞。

受到对方躯体魔化转变的影响，彼此之间心脏的通感，使得凌钺也受到影响，不得不摒弃杂念以稳定魔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