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煜心道,荀家送钟家的礼,其他都好说,唯有马匹和漆奁必然是要外采的。且这城中最大的漆奁店铺就在阿梓住的附近,她心里已有一个在钟家喜酒那日进书房窃取文书的计划雏形,她需要阿梓的帮助,所以她要在此之前设法溜出去。
可巧这日荀鞠出去了,据说要到晚间才回来,她和阿珠轮流看守书房,可以溜出去一个时辰,于是她去找阿钶,谁知阿钶却告诉她自己已经出去过了,漆奁的事已安排妥当,那店主做好之后会送来,自己不必再跑一趟,而今日要去的地方是城南,跟阿梓所在的城北相隔甚远,也不顺路,也不能要求阿钶特地送她,那样绕了远路,阿钶就无法在一个时辰内办完事赶回来,她也就会露馅。
阿钶知道她是想溜出去,便道:“又要出去和你妹子团聚啊?”
徐煜嗯了一声。
阿钶道:“嗐!机会多得是,这几日我都要出去,不过......嘿嘿,你得让我也见见你妹子。”
“不行!”徐煜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许是入戏太深,想想其实见了也没坏处。
阿钶翻着白眼:“小气!不见就不见!”
阿钶也只是嘴滑说说而已,他深知自己这样的人是不能娶外面的女子的,顶多就是到时候夫人或是许姑娘做主,配个女婢,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徐煜见他面露悲观之色,大抵猜到他是在感慨自己命运,便岔开话题:“你说钟家喜酒那日,主子们是不是一个也不在?”
阿钶立时收起悲色,来了兴致,道:“你想得也太美了,怎么可能一个不在,就算不要在,还有母夜叉呢,你以为真能松快一日啊?做梦吧!顶多只是有一部分人不用在主家跟前伺候,比如你,那日肯定不用遇上荀大人。”
徐煜长长哦了一声,又道:“你哪天再去城北?”
阿钶思索着道:“城北啊,我想想,这几日都没什么事情要去城北咯。”
这可麻烦了,这样自己最近都没机会溜出去了。
徐煜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钶,”她道,“看来我没机会出去了,你帮我带个东西给我妹子可好?”
“不行不行!”阿钶脸色铁青,赶忙拒绝,“带东西出去可是重罪,被母夜叉知道了,非把我打成残废不可。”
徐煜道:“放心,我知道规矩的,不是东西,只是几个字罢了。”
阿钶脸色这才恢复如常,道:“可我不认识你妹子啊。”
徐煜道:“这个简单,我告诉你,她住在城北谷子街东段的一间黄土屋子,随便找人一问就可以了,她叫糜滢。”
阿钶道:“哼!先还一口回绝不让我见你妹子呢,这会儿又放心让我一个人去见了?”
徐煜笑道:“不带你见她是为你好,你信我!”
徐煜好容易找到一块白布,却又没有笔,只能以木炭写就。她将自己的计划雏形简要写上去,叠好。又另写了一封家书,向糜滢问好,加上几句嘱咐话语。
次日一早,趁着阿钶整好马车准备出门之际,她将家书递给阿钶,又趁其不备,将计划塞到马车右侧的车耳缝隙里。
阿钶故作紧张,笑道:“要是你妹子看上我怎么办?”
徐煜朗声大笑:“哈哈哈,看上就看上吧,要真是有缘,那就听天由命。”
阿钶本就是说笑想惹徐煜生气,没想到对方没有如他的意,撇嘴道:“你可别后悔。”说着,跳上马车出门去了。
不多时,他便到了谷子街,还没有用得着找人问,便瞧见了一间黄土屋子,正巧有一个眉目如画的姑娘在洗衣裳。
他将马车停在巷口,走上前去,问道:“是糜滢姑娘吗?”
那女子抬头瞧了瞧,见是生人,浅浅一笑,道:“我是,这位大哥何事?”
阿钶笨拙地将那封家书递给她:“这是你哥哥给你的。”表情刻板,全无先前同徐煜说笑时的轻佻模样。
阿梓在衣襟上擦干了手,将那封家书接过去,道了谢。
阿钶见任务完成,也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阿梓眼角瞥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马车,叫住了他:“大哥稍等,能否替小女子带点东西给我哥哥。”
阿钶便停在距离马车十步之遥的地方,站着等候。
前次徐煜出来便同阿梓约好,如果徐煜之后出不来,便会借送家书为由,将他要说的话放在荀家采买马车的车耳缝隙中,同样阿梓要说的话也放在此处。
她见那马车没停在自己门口,想来是这苍头顾及女儿家名分,有意停远,准备东西送到之后立刻就走。人虽是好意,但给她造成了一个小麻烦,她需要一个借口接近那马车。
她快速找来纸笔,写了几句问候哥哥的话,一一张早就备好的帛书,两张分别叠好,一张拿在手中,一张夹在手心,未消片刻,她便出来。
她将手中的家书递给阿钶,娇怯怯地道:“有劳大哥。”说着,作势送他出去。
阿钶接过来放入袖袋,只管在前面走着,阿梓在后面跟着。
马车就在眼前,但阿梓还没找到机会接近那车耳。
阿钶的目光一直锁定自己的马车,倒不是警惕,而是除此之外他的目光无处安放,他是鲜少与女子打交道的人,见了年轻女子只觉得拘谨得很,浑身不自在,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熟悉的东西。
阿梓快速走了几步,终于走到马车跟前,阿钶更快,一跃坐了上去。
阿梓欲要拖延一刻,便打算不着痕迹地分散其注意力,便指了指前方,道:“大哥一路好走,小心路上坑洼。”
阿钶仍旧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