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极其聒噪。
沈蘅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课桌,那上面刻着宋砚随手涂鸦的星系。
粗糙的木质纹路摩擦着指尖,木刺扎进肉里,带出细密的疼。
这疼极好,能让人在无望的窒息感中保持清醒。
桌洞里躺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边缘染着洗不掉的蓝色丙烯颜料。
她劈手夺过,揉成一团塞进掌心,骨骼压得生疼。
眼泪终于砸在纸面,瞬间洇开一团模糊灰影。
“宋砚,你凭什么……丢下我?”
她对着空气质问,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整包碎玻璃。
没人应。
只有风扇在头顶咯吱作响,一下下切割着凝固的冷空气。
前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嘴里吐出“退学”、“活该”等词。
沈蘅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拖出刺耳锐响,打断了那些刻薄的议论。
她没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冲进空无一人的画室。
松节油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那是宋砚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夕阳穿过破旧的窗框,把画架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蘅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在最阴暗的墙角狠狠画下两颗星星。
用力极猛,笔尖折断,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她死死盯住那抹焦黑,眸光冷如冰结。
“变强。”
她自言自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直到口中泛起铁锈味。
不够强,就守不住想守的人。
不够狠,就只能任由沈宏远像摆弄木偶一样操控人生。
手臂上被父亲用皮带抽出来的淤青还没散,火辣辣地疼。
沈蘅一把撕掉校服袖口垂落的线头,转头扎进模拟卷的海洋。
为了逃避沈宏远安排的商业联姻,她甚至故意用开水烫伤手背。
那种皮肉绽裂的痛苦,比不过眼睁睁看着宋砚被逼走的绝望。
凌晨两点,台灯光线惨白如停尸房。
她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冷透的黑咖啡,胃里翻江倒海,疼痛难忍。
吐出来,擦干嘴,继续背那些复杂的建材生意报表。
那是沈宏远塞给她的枷锁,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刀。
她必须先握住刀柄,才能砍断锁链。
四年,一千四百多日夜。
除了刷题、竞赛、拿奖,她活得像台无痛觉精密仪器。
大二那年,杂志社后勤部地板极凉,甚至能透过布料冻坏膝盖。
沈蘅蹲在地板整理过季样衣,手指被生锈拉链划出一道狰狞血口。
“还没走?”
陆薇递过来一张创可贴,语气冷淡。
她是这圈子里难得的清流,看沈蘅的眼神总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
“这点疼,不算什么。”
沈蘅甚至没抬头,直接推开那只手。
她用指甲掐住伤口,机械地继续给衣服贴标签。
陆薇叹了口气,把创可贴扔在纸箱上。
“沈蘅,你不用一直这么紧绷,没人会抢你的工作。”
沈蘅僵在原地。
脑海里突然蹦出宋砚那张欠扁的笑脸。
那人曾经也是这样,大大咧咧地拍她肩膀。
那人说:“沈学神,有姐罩着你,怂什么?”
眼眶酸胀得要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沈蘅死死闭眼,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
在宋砚回来前,软弱是奢侈品,她一文不名。
她不配哭。
她私下托人打听过那个名字,甚至不惜花掉全部兼职攒下的钱。
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等我。”
这两个字成了她每晚入睡前的咒语,在唇齿间反复磨砺。
硕士毕业,她凭借狠辣的作风顺利入职《VOGUE》。
底层爬升的每一级台阶,都踩着别人的脊梁或者自己的血。
那些被她踩下去的人在背后骂她冷血,骂她疯子。
她成了时尚圈公认的“铁血女魔头”。
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踏在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每一下都像在凌迟过去的那个软弱无能的沈蘅。
下属看见她就绕道,对手在背后咬牙切齿。
她不在乎,只要能爬到最高处,这点骂声算得了什么。
深夜,她锁上主编办公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