枋头大败,不单单是战场上一次军事失利,而是朝廷等了太久的机遇,、因为袁真彻底爆发。
桓温上表朝廷,将全军粮尽退兵的全部责任推给袁真,要求将他废为庶人,袁真亦冤屈上书朝廷,弹劾桓温指挥失当、刚愎自用、贻误军机等罪状,朝廷对两人的奏疏搁置不批复、不调查、不处置。
朝廷此举直接点燃两人怒火。
袁真即在寿春举城叛乱,为自保向燕、秦两国称臣纳款,请求两国出兵援救寿春。
“将军,您真的要反叛吗?这请求信一旦递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陈郡太守朱辅道:“我们要不再等等朝廷的态度?”
烛光映着袁真灰白的脸,他麻木的擦拭着手中的剑,半晌将剑插入剑鞘中,起身道:“桓温要找我替他背黑锅,朝廷还能有什么态度?”
出发时,桓温的命令,一则领兵攻取谯郡、梁国,二则北上荥阳凿开石门,引黄河水入运河,保证运粮大船通航,石门早被燕封堵,他既要攻城,又要大规模水利施工,难度极大,但他还是拿下谯、梁二郡。
之所以迟迟未打通石门,石门地质坚硬、工程量浩大,短期难以凿通放水,再加上燕国慕容德率一万骑兵火速抢占石门要塞,击败他的偏师,直接武力卡死水口。
思及此,袁真缓缓闭上眼睛。
朱辅是豫州本地实力派太守,袁真占据寿春后招揽其入伙,袁真为何而叛心中清楚万分,他长叹一声,转身走出营帐。
袁真摩挲着手中的剑,谁不想忠君,可天不佑他啊!
桓温派部将毛虎生驻守历阳防备,自己退守广陵筑城,暂缓大举进攻,等待时机。
多日后他没有等来朝廷的旨意,等来了袁真反叛的消息。
“他反了?”桓温得知消息后愣住了。
当初之所以将打通石门的任务交给袁真,并非全是因为他是庾家的旧臣,是他少数能全心信任的人之一。
半晌他叹气一声:“莫非是我逼反了他?”
桓冲道:“大哥又没有要他的命,只是要求朝廷贬他为庶人,怎么能全怪在大哥一人身上!”
桓温看向众人,扫过郗超的脸,点名让郗超留下,其他人先退下。
待众人一一离开后,桓温起身走到郗超身边,扬手搭在郗超的肩头:“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说吧。”
空气凝结又缓缓化开。
郗超一如既往目注桓温:“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大将军的错,因为大将军打了败仗。”
说完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然后按下第一根手指:“因为打了败仗,让大将军在朝廷的威严荡然无存。”
随即按下第二根手指:“朝廷不忌惮大将军,所以才会放过袁真。”
“袁真得到喘息之机,才会在寿春举城叛乱,”郗超按下第三根手指:“然后他为了自保向燕、秦两国称臣纳款。”
话已至此,虽不好听但句句都是实情,桓温的神色愈发僵硬。
但郗超恍若没有看到,继续道:“而我们退守广陵,也是因为大败元气大伤。”
然后郗超放下手:“最后大将军退守广陵,才不能及时赶回荆州送南康长公主最后一程。”
缓缓化开的空气又一点点得凝结。
自从司马兴男的死讯公开,所有人都不敢在桓温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仿佛只要不触碰,她便能在荆州等待一般。
“......你说的对。”桓温的声音满是沧桑,他第一次垂着头:“嘉宾,你说我该怎么办?”
郗超道:“大将军以为呢?”
桓温负手而立,身上却没了往日意气风发,他佝偻着腰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定般道:“夺回寿春。”
郗超点点头:“然后呢?”
桓温虽犹豫,却还是咬牙道:“重树威望。”
郗超赞许道:“他们还担心大将军一蹶不起,我看他们是白操心了。”
桓温脸上划过一丝苦笑,郗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大将军,您要相信自己,您还有我们,大军一定能夺回寿春。”
郗超的回答响在耳边,眼前又划过众人的脸,桓温心想:夺回寿春,重返荆州,风光送夫人最后一程。
桓温这边的讨伐信前脚发出,后脚袁真在寿春死了。
“死了?”
“死了。”
一击重拳犹如打在棉花上,似一下子抽干了桓温的豪情。
他怔怔的想,袁真死了,他又干怎么办呢?
王珣忙道:“袁真虽然死了,但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之子袁瑾继任,他们固守寿春抵抗,还继续向燕、秦求取援军。”
桓温哦了一声,半晌才从恍惚中缓过来,道:“他们出兵了吗?”
“燕国自然会出兵,让袁瑾与我们相争,他们也好缓一缓,至于秦国,”王珣顿了顿:“大将军听说过王猛这个人吗?听说以前是卖簸箕的?”
这个名字倒是勾起桓温的半点记忆:“没想到他竟然去了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