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冢国光踏进球场的那一刻,就遭到了观众的嘘声。
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原本正在思考怎么击溃对方防守的大脑不由地想了一下。
看来他在这片赛场上还真的不受欢迎。
在他放下网球包时,观众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足以和今天的气温并肩的欢呼声。
手冢国光不用转头也知道,他的对手登场了。
观众席上的亨利都快气坏了,整张脸被憋得通红。
托马斯还在旁边安抚他,“没事,这也不是国光第一次遇到了。”
作为一个亚洲选手,手冢国光早期一直不受到重视,更坏的情况也不是没碰到过,不过好在手冢国光并未受到影响,依旧专心打自己的球。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每一次失误、对手每得一分就会受到来自观众的欢呼声。
在盘间休息时,手冢国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与整个球场为敌。
余光瞥见悬挂在网球包旁的小羊挂坠,这是上次他去见小羊时,小羊送的。
亚麻色的羊毛和紫色的眼睛,和他之前做梦时梦到的一模一样。
据她所说,她特意放在神社上供奉过,会保佑他比赛一切顺利,说完就自顾自地挂在他的网球包上,并叮嘱他别摘。
手冢国光也真的没摘,还时不时确认一下这只羊有好好待在他包上,没有脱钩,奔向自由的天地。
“Time。”
手冢国光整理好情绪,重新踏上球场,他已经拿下一盘,只要再拿下一盘就能赢下比赛。
继续努力吧。
手冢国光在第一盘顶住压力,在抢七中取得胜利,第二盘他乘胜追击,以6-4锁定胜局。
“Game,set and match,国光·手冢!”
“难以置信!”转播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是华盛顿公开赛设立以来,迎来的最年轻冠军!让我们恭喜这位年仅18岁的年轻球员拿下自己首个ATP500冠军!”
即便手冢国光拿下冠军,但后续的专题报道和深度分析,关注的重点却集中在那个被淘汰的本土球员,而不是手冢国光这位新晋冠军。
本来打算拿着报道狠狠夸一夸手冢国光的亨利,愤怒地把他花了四美刀买来的体育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只字不曾提过。
就连托马斯问起,他只说“那种垃圾我早丢了”。
其实就算他和手冢国光提起,手冢国光也不会在意。
在欧美主导的网球叙事报道里,亚洲球员的成就经常被打上问号,他不会被看不见,但会被拿着放大镜找缺点,被忽视说不定还算是不错的结果。
但这份忽视,随着手冢国光闯进辛辛那提大师赛决赛,瞬间碎成一地。
决赛,手冢国光遇到了他的老对手,阿贝·邓肯。
他与这位世界第一打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三盘大战,两次把比赛拖进抢七,但还是棋差一招,以6-7、6-7的比分输掉了比赛。
颁奖典礼上,手冢国光站在奖台上不起眼的位置上,为冠军献上掌声。
他自以为他并不起眼,殊不知,他的地位在众人眼里悄然发生了转变。
去年他在这里,从“有潜力的新人”变成了“值得关注的对手”。现在,时隔一年,在相同的球场上,他从“值得关注的对手”变成了“能夺冠的选手”。
回去后,手冢国光把奖杯拍给小羊看。
埴之冢羊看到的第一眼,下意识就道:“怎么买了个花瓶?”
“最近你多了个插花的爱好?花色还挺好看的,就是小了点,也不是不能当茶杯用一用。”
手冢国光被她逗笑了,解释这是奖杯。
辛辛那提大师赛的奖杯在众多网球赛事里尤为特别,是一只陶瓷花瓶,由本地历史悠久的艺术陶瓷工坊制作。
下一秒,她就发来一个小羊羔抱拳的表情包,并附文:失礼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所以冠军的奖杯是大花瓶?”
“对。”他是亚军,所以是小花瓶。
“挺好的,一物可两用,当初决定拿花瓶当奖杯的主事人应该是个实用主义者。”
开玩笑过后,埴之冢羊才笑盈盈道:
“恭喜你小光,现在你离目标又更近一步了。”大师赛的亚军有650的积分,再加上两周前的500积分,不到一个月手冢国光就收获了一千多个积分。
手冢国光轻应了一声,转而开始关心起小羊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他发现这三天小羊的日记发送时间越来越晚,最晚的一次在凌晨两点。
他一问之下,才知道她那送去外审的论文,时隔5个月,终于漂洋过海再次出现在她的邮箱里,与此同时,还有多份详细的审稿报告。
好消息,没有拒稿。
坏消息是,她拥有了一份长达23条的修改意见。
埴之冢羊看着那些苛刻到吹毛求疵的修改意见,其中不乏“外行人”的修改意见。
她没动,而是去练功房冷静了两个小时,才返回书房,根据那些意见拉个表格,左边列出审稿人的每一条意见,右边逐条回应。
哪些该修改的,哪些不该修改的,分得清清楚楚。
不该修改的,也不能坐视不理,她先在邮件里郑重其事、又礼貌地感谢对方百忙中提出的宝贵意见,然后和对方讲道理。
面对那些该修改的,她先给百合子女士打电话,说清楚缘由,并提出暑假不回家的事。
对此,作为同行人的埴之冢百合子十分理解,为表对女儿打算泡实验室的支持,给自家女儿寄了不少适合夏季使用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吃的,用的。
“还算顺利,累的话,我会躺竹椅上休息。”
竹椅一送到,瞬间顶替懒人沙发成为埴之冢羊的心头大好,偶尔会躺在上面睡觉。
这就轮到手冢国光担心她因为贪凉而感冒,提醒她适可而止。
然后就回了一句“埴之冢家的人才不会感冒”。
手冢国光的目光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