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在陆三身边。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他早就褪去书生的文弱,上阵杀敌,下海划船样样不俗,偶尔还能充当陆家军的智囊团。
二十三条船,五千人命,全部压在这不知名的小岛上。临走前象山卫的老军户说的话言犹在耳:“将军,那座岛,当地人俗称鬼门礁,渔民都不敢往那边去,您保重。”
海浪声变了,陆彦铮猛地抬头:“左满舵,避开暗礁!”宁静的夜晚,旗语用不了,只能压低声音下令。
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贴着礁石的边缘擦过。最近的时候,船底蹭着礁石顶端的贝壳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陆彦铮能听见身后舵手吸气的声音。
过了礁石阵,前方豁然开朗——月牙形的浅滩出现在视野里。这是整个岛唯二能够登陆的地方,一边是能停靠大船的海湾有重兵把守,一边是只能小船靠岸的浅滩。
陆彦铮看着眼前的浅滩心跳加速,这是对危险的感知。
常年打猎的陈风同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陆彦铮随即派出几个水性最好的兵卒下海往岸边游。
是暗桩。
陆彦铮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暗桩是守岛最恶毒的招数。退潮时露在外面,涨潮时淹在水下。船冲上去,船底直接撞碎,人跳下去,身体被木桩顶部的尖刺刺穿。
“将军!他们还在这附近养了鲨阵配合!”老道的水兵发现了水下的异常,看似平静的海面,处处都是杀招。
真是好狠毒的连环杀招,难怪当地的渔民多年来不敢往这片海域走,把这里说成海怪吃人。
这是个陷阱。
这个浅滩,这座岛屿,甚至之前的成功尾随,全部都是陷阱。
但是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东北方向发现敌船!”瞭望手的嗓音都变了。
海面上。十几艘夷人的小船从岛屿两侧包抄过来。船头站满人了,弓弦拉满,箭头上裹着浸油的布条,火光在海风中忽明忽暗。
五千对两万,现在还要加十几艘火攻船。
“传令,所有船,全速冲滩!到了岸上就没有暗桩了!”
第一批三艘小艇先撞上浅滩,船底撞上暗桩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木屑四溅,海水倒灌,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被甩进海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黑暗中撕心裂肺地嚎叫,有人一声不吭就沉下去,海面上浮起一串气泡和一团团黑色的血。
鲨鱼被血腥味吸引过来,海水翻涌得像沸腾的锅。
后方的夷人看着夜色下陆家军的惨状,甚至有人已经在狭窄的空间里手舞足蹈,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的到来。
陆彦铮的主船在第三批,他亲眼见着六船士兵在鲨鱼口中挣命。
“将军,不能再往前了!暗桩太密!”舵手大喊。
陆彦铮咬了咬牙。
“船停在这里。所有人下水!”
陆三第一个翻身入水。他刚跳下去就被暗桩擦伤了胳膊,鲜血引来一条鲨鱼。陆三闪身躲过,游到鲨鱼腹部,一刀划破了鲨鱼肚子,血溅了他一脸,然后踩着暗桩的桩顶往前冲,愣是把暗桩踩成梅花桩,在桩尖上蹦跳着往前跑。
第一批冲上沙滩的是陆三和陈风带领的三百人。陆三浑身是血,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鲨鱼的;陈风浑身湿透,眼神像寒铁一样冰冷。是第一批下海的同袍为他们赢得了时间,不然以他的水性根本不可能这样全身而退。
“清滩!清滩!”陆三大吼着在沙滩上组织防线。
但倭寇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波倭寇从岛上的树丛杀出,人数约莫一千来人。他们赤着脚,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战斗在沙滩上展开。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刀与刀的对砍。陆家军的士兵们刚刚在海里,从鲨鱼嘴里死里逃生,倭寇却以逸待劳。
他们的首领哈哈大笑,用生硬的汉话说:“陆将军,你也不过如此,我们不过略施小计就让你中计了,今天我们就让你有来……”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刺穿了他的喉咙,至死他都不明白,大齐有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树林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海里未登录的船只调转船头,冲着前方的夷人船只冲去,而夷人小船后方一艘水师的大船已经严正以待。一支支带着火星的箭矢射到夷人小船,他们带来的火油最终成了小船最好的助燃剂。
“哈哈哈!李敏你这小子,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葬身鱼腹了!”陆三手起刀落又解决了一个倭寇,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