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志的名单被交到BEA手里之后,整个部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宋秋雨带着技术组日夜不停地分析那些名字和地址,沈既明协调各地警方分批抓捕。苏时安每天都能听到新的消息——“临市的赵国强抓到了。”“青溪县的王志明落网了。”“省城的刘建国在机场被截住了。”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张一张地倒下。
苏时安坐在BEA的休息室里,手里端着宋秋雨泡的茶,听着沈既明一个一个地报名字。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秋天来了。
“还剩几个?”苏时安问。
“名单上一共四十七个。抓了三十一个,还有十六个在逃。”沈既明收起手机,“分布在四个省。”
苏时安看着窗外的银杏叶。“那还要抓很久。”
“一个一个抓。”
下午,苏时安回到研究所。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他经过周奕霖原来的办公室时,门已经锁了,门上的名牌也被摘掉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他伸手摸了摸薄荷的叶子,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平静,还有一丝期待。薄荷在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你。”他轻声说。
薄荷的叶子轻轻摇了摇。
苏时安坐在椅子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空白页已经不多,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
“1973年9月,名单上已经抓了三十一个人。还有十六个。秋天来了。银杏叶黄了。薄荷还在。”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傍晚,沈既明来接他下班。车子驶出研究所,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行道树的叶子在风中飘落,像金色的蝴蝶。
“周末有空吗?”苏时安问。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事?”
“想去看银杏。”
“好。”
周六上午,苏时安和沈既明去了城东的银杏林。林子不大,但种得很密,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金色的地毯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时安走在前面,沈既明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落叶的沙沙声。
“小时候,外婆带我来过这里。”苏时安说,“她说,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是最美的。”
沈既明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你外婆说得对。”
苏时安蹲下来,捡起一片银杏叶,放在掌心。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他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棵银杏树的树干,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平静,还有一丝不舍。这棵树在告诉他,冬天快来了。
“它说冬天快来了。”苏时安松开手。
沈既明看着他。“你冷吗?”
“不冷。你在旁边,不冷。”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他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苏时安靠着椅背,仰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沈既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那些被污染的植物,到了冬天会怎么样?”
“会休眠。等春天再长出来。”
“只要根还在。”
“对。只要根还在。”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外婆说过,植物比人坚强。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也很坚强。”
苏时安笑了一下。“因为有你。”
沈既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傍晚,他们回到槐荫巷。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但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在夕阳下微微发光。苏时安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今天去看了银杏。叶子都黄了,很漂亮。冬天快来了,你会冷吗?”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不会”。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明年春天,老槐树会开更多的花吗?”
“会。”
苏时安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那我们就等。”
晚上,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10月,秋天。银杏黄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但根还在。沈既明说,明年春天会开更多的花。”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方远志的案子下个月再审,新证据已经提交了。”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他会加刑吗?”
“可能。‘导师’的身份确认了,他的罪行比之前认定的更重。”
苏时安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他会在监狱里变老。”
“他活该。”
周一,苏时安刚到研究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宋秋雨。
“名单上的第三十二个人,抓到了。在临市南郊的一个出租屋里。”
“还有十五个。”
“对。一个一个抓。”
苏时安挂断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
“外婆,又抓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