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从梦中惊坐起,身上被冷汗浸湿。他壮的缘故,床让给他了,沈煜睡在置着的榻,盖薄被。
顾长渊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侧首瞧着熟悉的人仿佛没意识到身在何处,竟床也不下直接爬了过去!
“咚!”
一声巨响,房屋都似震了震。魏修远歇在外间,睁眼便道:“地动了?!”
回应他的是顾长渊厉喝:“魏修远!”
魏修远忙慌掀帘,入屋二话不说覆指沈煜腕上,再观顾长渊,他不由得啧了声。人沈煜好好的,他们将军闹什么?眸方侧,好家伙,顾长渊哪还有平日的镇定,一双目里满是慌乱,抚在沈煜面颊的手抖得跟耄耋之年的老者似的。
“他怎么样?”
纵然落地关头跟沈煜换了位置,那么高下来,沈煜的身体又如何受得住。顾长渊快担心死了,什么生同衾死同穴,不过逗沈煜的话。
魏修远说:“摔折了腿,胳膊有道口子,养一段时间就无碍了。”
“毒呢?”沈煜洇在后背的温热叫顾长渊心惊。
很显然,魏修远会错了意,他道:“哦,没事,他身上没有箭伤。”
“......???”慢半拍的,顾长渊反应过来魏修远所指。
“箭未伤要害,解的还算及时。”指指上方,魏修远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将军只一些皮外伤,好了可去拜拜顾老。”
拜个屁,救他的明明是沈煜。顾长渊摩挲沈煜侧颊的手温柔极了,“他本想护我在上面。”
“啊?”
顾长渊不大相信道:“四郎真没事?”
“小事没有,大事还是得找云游子。”
顾长渊给了他一个眼刀,魏修远:“你凶我也没用,你当我不想解,这不没这个本事。邹、魏两家都有派出人去,师兄也托了师门弟子在外留意,眼前只有先照师兄的方子压一压。”
“陈吉还没回来?”顾长渊问。
魏修远说:“没看见人,你得问林疏。”
所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顾长渊此刻就是这样,他用完了魏修远,直接道:“出去。”
继而小心翼翼地抱沈煜到床上。
月已落,天将明未明,烛光映到霁青色幔帐,衬得沈煜格外白。顾长渊在床边,不由得想起初见沈煜,白白胖胖,跟个小雪人似的。儿时胖胖嘟嘟,这会儿差点瘦脱了相。
乔然也还没有回来。
沈煜的眉头又皱了,每每入睡,他总睡不安。
“周国四年,我经历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沈煜的话像扎进顾长渊心里的刺,他的手顿在沈煜的眉心前。那时沈煜不过十二,心高气傲正当时,寄人篱下的委屈他有想过。情之一事,沈煜用行动证明了。那会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能叫一个人变了饮食习惯,甚至不能见荤腥。
鸡犬牛羊尚且先杀再食,那些人却被活活摆在市口待客而斩。
四郎,你见过这样的景象,对吗?
顾长渊抚上沈煜皱着的眉。
别人只道施文良看中的是沈煜的聪慧,殊不知他真正瞧上的是沈煜那颗柔软的心。仁治天下,有仁方能谈治,不然顾长渊也不会说出乱世之中,便是活佛来了也只能以身伺虎这样的话。
他的凶,顾长渊见识过。戾如安远城之举,言不栗是假,但思及其处境,顾长渊叹了气。
看样子,有些事不做是不行了,魏修远所言,顾长渊想,是该抽个时间探望老爹和娘亲了。
起码行事前得跟他们打声招呼,提前与顾家列祖列宗赔不是。还得坦诚沈煜乃他未来的当家人,烦请祖辈庇佑一番,保个健康无虞不是。
萦之在外头哼哼,它想进来,顾长渊不让。初升的太阳透窗入室,隔帘,它看到主人俯下身,轻语些什么,然后提配刀出来了。
“别跟。”顾长渊说。
萦之复又趴回去。
顾念秋同去的军营,家中只有邹婷。晌午时分沈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邹婷、魏修远唤他,并无反应。近傍晚,倒是赶在顾长渊回来前坐起了。
“好些了吗?”顾长渊边在外面换鞋,边问。
他身上还穿着战甲,甲上血迹未干。沈煜凝那点猩红,“来犯的是安远城还是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