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他就站在门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喊你吃饭,你没听见。”陆诩说。
“就来了。”姜妍看看时间,“除去吃饭,还有半小时的空闲。”
“那是你的半小时,我没有。”陆诩淡淡地说,遂转身下楼了。
雨势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听在耳里,显得很遥远。
这是她回来后他们第一次吃饭,距离上次一起吃饭,倒好像是上一世的事了。
姜妍一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咀嚼着,想起昨天晚上他的种种表现,可是下了床,态度就又冷却下来。
“你平时都吃这么少吗?”陆诩忽然抬起脸。
“嗯?”
“我说,你平时吃饭都吃这么少吗?”他夹了一块糯米排骨,送到她碗里,“多吃点,每天无精打采的怎么行。”
“你还在爱我吗?”她采用开玩笑的口吻,低头吃起那块排骨。
“见鬼了,”他夹起一块糯米糕,才意识到是她爱吃的,干脆撂了筷子,“你是怎么有脸问出这种话的?”
“我不过是——”
“不过是只许你不爱别人,不许别人不爱你。”他拿起纸巾拭了拭嘴,“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门关上了。她错愣地坐在那里,目光无意识带过他吃剩的半碗汤,袅袅冒着热气,就仿佛一个人的呼吸似的。
胃又开始痉挛。她放下筷子,攒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阿姨,“你说呢,陈阿姨?”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喊她,一时不知怎样作答,姜妍也觉得有点可笑,“算了,没一句我爱听的。”
徐徐点起一支烟。
阿姨想起了陆诩的嘱咐,“姜小姐,先生说了,让你少抽烟。”
她照旧抽着,“我没那么傻,犯不着受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的管。”
“倒也不是这回事。俗话说的好,男人的钱在哪里,感情就在哪里嘛。”阿姨以为她是情感低落,渐渐觉察她仿佛很痛苦似的,“姜小姐,你还好吗?”
姜妍冷汗直冒,“家里有止痛药吗?”
“有的有的。”阿姨应了一句,去医药箱里翻找起来。
喝了药,姜妍觉得好多了,可还是不想吃东西。歪在沙发上,等门铃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恍惚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姜妍张开眼,阿姨放大的脸怼在跟前。
“对不起,你一直没有睡醒,所以我只好把你叫醒了。”她抱歉地一笑。
“我睡了多久?”姜妍强撑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五个小时。”阿姨说,“下午先生有打电话来,他出差去了,大概两三天才回来,还说设计师有事,今天来不了了,让我不要叫醒你。”
“知道了。”
“晚饭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回家吧。”她朝楼上走去,声音很疲惫:“我大概会出趟门。”
姜妍开车去了一家私立医院,里面很有名的专家号是Mia的丈夫的朋友。
之前她从没有系统地体检过,因为不想预知死亡的期限,这次检查却比她预想中的还要严肃,医生问及了她死去的父亲,告诉姜妍,她患的是一种遗传性细胞变异疾病,发病初期,肌肉开始萎缩,之后神经系统受影响,肠胃以及整个神经系统全面紊乱,无法进食,同时四肢至心脏会逐渐麻痹,直至死亡,此病在20岁至30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发作得最快,目前没有有效的药物或者方法可以抑制病情。
“你的器官现在已经有了早衰的迹象,尤其是心肺,如果条件允许,考不考虑住院?”医生说。
“不用了,先开点药吧。”她微微错开脸,不去看医生悲悯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使她想起从前在贫民窟时,从铁门里望出去的高而杳远的天空,想起她之于俯瞰人间疾苦的神那可笑又惨淡的期待。她怕那眼神。
“不然今天先入院观察一下,等烧退了,顺带拍一下肺ct。”
“好。”
“一定要注意休息,有不舒服及时来就诊,不要拖着。”
*
陆诩抵达新加坡后,就一直在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助理进进出出买了好几次咖啡,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半,回到酒店后,他用一个半小时健身和洗澡,睡了三个半小时,回公司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又赴邀参加一个头部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圆桌会议。
“你近来还真是活力四射啊。”泠小姐在电话里略带讥讽地说,那从上次在会所陆诩无故离席,她一下冷淡了许多,却没有等来陆诩的任何解释。
“你有事?”陆诩问。
“当然,如果你想与之前被得罪的那一批投资者和解的话——虽然是你那个住进精神病院的哥哥造成的。”
“他已经通过了随即药物测试,他没有吸毒。至于投资者那边我会解决的。”看到手机上弹进来的来电通知,“我稍后打给你。”切了电话。
那头响起阿姨有些踧踖的声音:“陆先生,你在忙吗?”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陆诩问。
“没什么事……不,有事。”
“什么事?是姜妍吗?她哪里不好吗?”
“不,先生,姜小姐没什么大碍,她昨天下午出了一趟门,我想她大概在外面吃了晚饭。今天早上喝了一碗粥,然后……”
“这些等我回去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