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风》
卷三:夏炽
第108章灼背
一
林启明是在收拾桌面的时候发现那张纸条的。
搪瓷盆底下,一张对折的白纸,被盆底残留的余温烘得微微发卷。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笔迹生硬,像是用力刻在纸上的:河沿街老船厂宿舍三栋四单元二楼左户。下面一行小字:七月二十号之前。再下面三个字:东西在。
他认出了吴志刚的笔迹。那种字跟他的人一样,每一笔都绷着劲,撇捺收得极紧,像是怕多泄一丝力气就会散架。
林启明把纸条捏在手里,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院子中央。老槐树的树冠在地上投下一片浓荫,荫里有蚂蚁列队行进,从树根一直爬到墙根。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七月十七号。距离纸条上写的截止日期还有三天。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半个月没做过的事:洗脸。
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冷水,他弯腰把脸埋进去。水是凉的,激得太阳穴跳了两下。他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他几乎不认识了:胡茬黑硬,眼窝深陷,颧骨比半个月前突出了一截。唯一没变的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底下的青黑太重,显得目光比实际更沉。
他找出剃须刀,把胡子刮干净了。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换掉了那件穿了半个月的皱背心。衬衫是沈梦溪去年寄给他的,他在信里说过喜欢这个颜色。他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久没做这些动作了,手指生疏了。
穿戴整齐,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里面压着一只黑色的皮套,皮套里装着一台海鸥DF-1相机。这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机身沉甸甸的,镜头是标配的58毫米f2标头。在报社的时候他常用这台机器,跑现场、拍新闻、记录工厂车间和田间地头。后来周德厚让他专心写文字稿,相机就渐渐搁在了抽屉里,皮套上落了一层灰。
他把相机取出来,吹掉灰尘,打开后盖检查了一下。里面有半卷胶卷,是柯达100度彩卷,上次拍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合上后盖,转动过片扳手,拨到第一张未曝光的位置。快门按下去了,清脆的一声"咔嚓",机械结构运转正常。
他又把桌上那摞用橡皮筋捆着的文件取出来,连同吴志刚给的档案袋一起塞进帆布包里。包鼓鼓囊囊的,沉了不少。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窗帘拉开了。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桌上的稿纸、墨水瓶、搪瓷缸子,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书架上的书脊整齐排列,全家福相框里的笑容定格在十年前。这间屋子关了他半个月,像一口井,他沉在井底,只看见头顶那一个圆的光。现在他爬上来了。井还在,但他不在井底了。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母亲在做午饭。
"妈,我出去一趟。"
赵秀兰探出头来,看见林启明穿戴整齐的样子,手里端着的锅铲悬在半空。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嗯。早点回来吃饭。"
"好。"
他推开院门,走进巷子里。七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像一盆滚烫的水泼在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然后迈步往前走。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墙根的苔藓干成了灰绿色的粉末,踩上去沙沙响。老槐树的蝉叫得比上午更疯了,一浪接一浪,像要把整个夏天喊破。
他拐出巷口,走上河沿街。
二
河沿街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条被烤干的河。路面上的柏油软化了一层,踩上去微微发粘,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嗤"声。街两边的店铺大多拉着卷帘门,午休时间,只有理发店的半截门帘还垂着,里面传出收音机播评书的声音。
林启明往北走。老船厂宿舍在河沿街北段,过了清河桥往东拐,穿过一片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区就到了。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可以绕远一点,走胜利路,那条路有树荫,但会多花十分钟。也可以走近路,穿河沿街直过去,太阳大,但快。
他选了近路。
他经过粮站的时候,发现粮站已经改了门面。原来的木门换成了铝合金框的玻璃门,门头挂了一块新招牌:河沿粮油经销部。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东海实业连锁经营。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记住了这行字。
继续往前走。理发店旁边原来是一家棉布店,现在棉布店也换了招牌,变成了"东海通讯器材经营部",橱窗里摆着几台大哥大和寻呼机。再往前,修鞋摊不见了,那个修了十五年鞋的王师傅不知道去了哪里。修车铺也关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
整条街都在换。像一张皮被揭掉,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肉,粉红、鲜嫩,但还没有长好。新的招牌、新的店面、新的名字,但都是同一个名字:东海实业。
林启明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林五月昨天说的话。老陈嫂告诉她,东海实业在市场上收摊位费,一个摊五十。以前市场管理所才收十五。现在看来不只是市场,整条河沿街的商铺都在被东海实业收编。粮站、通讯器材店、不知道还有什么。赵广发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不只抓了航运公司的资产和市场管理权,连街面上的小生意都在一口一口地吞。
他经过一个卖西瓜的三轮车摊。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赤着上身,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西瓜摆了六七个,蔫头耷脑的,像是也热得没了精神。摊主蹲在车辕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气无力地吆喝:"西瓜,西瓜,无籽西瓜。"
林启明没停。但他余光扫到摊主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上面印着:此区域摊位由东海实业物业统一管理,请于三日内到河沿街物业办公室办理登记手续。逾期未登记者视为自动放弃摊位使用权。落款盖着一个红色的圆章。
三日。又是三日。上次报社给他的通知也是三日之内办理手续。这些人的效率倒是出奇地一致,连催命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他走到清河桥头的时候停了下来。桥是石拱桥,不高,跨径十来米,桥面铺着青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桥下清河的水位很低,露出大半河床,河底淤泥干裂成龟甲状,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蒿草。这条河他从小看到大,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漫到桥拱顶,冬天枯水的时候只剩中间一条窄沟。现在七月本该是丰水期,但水只有脚踝深,浑黄浑黄的,流得很慢。
他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泥腥味和水草腐烂的气味。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手腕上,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往东拐,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再变成泥土。两边的建筑也从商铺变成了住宅,一栋栋灰色的筒子楼排列在路边,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这里是老船厂宿舍区,八十年代初船厂还在的时候盖的职工家属楼。船厂九二年破了产,宿舍区归了市政管理,但市政管不过来,楼道里的灯泡坏了没人换,下水道堵了没人通,楼顶漏水没人修。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船厂的老职工和他们的家属,年轻一点的搬走了,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人。
林启明走进宿舍区的大门。门柱上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门柱旁边有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船厂职工宿舍区"几个字。
他往里走。一栋、二栋、三栋。三栋在宿舍区的最东边,靠着一堵围墙,围墙外面就是清河的河堤。四单元的门洞里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他上了二楼,左边的住户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锁是挂着的,但门框上的锁扣松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锁,锁没锁死,虚挂在锁扣上,轻轻一碰就掉了。他看了看锁,又看了看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像是里面的窗帘没拉严。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一些。
里面传来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踩着脚尖走。
"谁?"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沙哑,警觉。
"我。林启明。"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是在搬什么东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吴志刚。
三
林启明几乎没认出他来。
上次见面是在巷口,他坐在黑色轿车里,穿着白衬衫,虽然憔悴但还算齐整。现在站在门后面的这个人,穿着一件领口洗烂了的灰色老头衫,短裤上沾着泥点,脚上趿着一双断了带子的塑料凉鞋。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把皮肤撑得发亮,眼窝深陷,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唯一没变的是眼睛,还是那种锐利的、像刀子包在旧布里的眼神。
"进来。快。"吴志刚把门拉开,探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林启明让进来,随手把门反锁上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大概十平米。靠墙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一袋面包和几包方便面。地上散落着烟头,烟灰缸满了,溢出来的烟灰在桌上积了一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细缝,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亮线。
"你咋成这样了?"林启明进门就问。
吴志刚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用胶带封着口。他把箱子放在折叠桌上,拍了拍盖子。
"东西都在这儿。上次给你的那些底单是复印件,这儿还有原件。合同、评估报告、银行转账凭证、签字页。全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我上周被人跟踪了,跟了三天。第四天我甩掉了他们,搬到了这里。这是我一个老同学的房子,他去了南方,没人住。"
"被人跟踪?谁的人?"
"你猜呢。"
林启明没说话。答案不用猜。
吴志刚从纸箱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林启明。文件用透明文件袋装着,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林启明打开第一袋,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盖着市国资办的章,评估对象是航运公司名下的六艘驳船和两座码头,评估日期1995年3月,评估总价四百二十万。第二袋是转让协议,甲方市航运公司,乙方东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让价格一百一十万。第三袋是银行进账单,东海实业向航运公司支付了一百一十万,资金来源注明是"企业自有资金"。但第四袋里是一份贷款合同,东海实业向银行贷了一百五十万,贷款用途写着"流动资金周转"。贷款日期比转让协议早了十天。
"他用一百五十万的贷款,买了一百一十万的资产,还剩四十万。"林启明把文件放回袋子里。"这四十万去了哪儿?"
"你比我清楚。"吴志刚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评估报告是赵广发的人做的,评估价比实际价值低了至少一半。那六艘驳船里有三艘是前年才大修过的,光修理费就花了八十万。码头的地理位置你知道,沿河最好的泊位,市面价至少两百万以上。四百二十万的评估价已经是往低了做了,实际资产价值至少七八百万。他一百一十万买下来,转手把驳船卖了四艘,每艘平均卖了六十万。两座码头现在还在他手里,租给了一家物流公司,一年租金四十万。你算算这笔账。"
林启明在心里算了一下。光卖船就收回了二百四十万,减去一百一十万的收购成本和一百五十万的贷款本息,净赚至少五十万。再加上码头的年租金四十万,这几乎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而航运公司两百多号职工,买断工龄的补偿金每人平均不到八千块,总共发了不到两百万。剩下的钱去了哪儿?
"评估报告的签字人是谁?"林启明问。
"你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林启明翻到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写着三个字:马德功。
马德功。拖拉机厂的前副厂长。马德才的哥哥。这个名字他在第104章的稿子里写过,那是他关于拖拉机厂设备流失的调查报道里提到的人。马德功在离开拖拉机厂之后,去了市国资办下属的评估所,专门做国有资产评估。一个在工厂里管过生产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资产评估师,评估的还是同一批国有企业。这里面的利益关系,不需要太高的智商就能想明白。
"马德功做的评估,赵广发出的钱,银行贷的款。三个人,一条链。"林启明把文件袋封好,放回纸箱里。"你手里还有别的吗?"
吴志刚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日期、金额和人名。字迹很工整,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见附件X"。
"这是我自己记的。八年间我经手的每一笔交易,日期、金额、参与人、资金流向。附件就是箱子里的那些原件。我不是今天才决定反水的。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三年前?"
"三年前我女儿填表。学校发了一张家庭情况表,上面有一栏'父亲职业'。她拿回来让我填,我拿着笔,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我写的是'公司职员'。我女儿看了半天,问我:'爸,公司职员是干什么的?'我说就是上班的。她说:'那跟工人有什么区别?'我一时答不上来。"
吴志刚吸了一口烟,烟头在他手指间明灭。
"我跟你说,就是那一刻,我决定了。我不能让我女儿长大后知道她爸是干这种事的人。"
四
林启明把纸箱里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一共十二个文件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不同类别的文件。合同、评估报告、银行凭证、会议纪要、签字页,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和备忘录。吴志刚把这些东西保存了三年,从东海实业的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复制、带出来,藏在不同地方。这间屋子是最后一个藏匿点。
"你把全部原件都给我了?"林启明问。
"都给你了。我留这些没用。我留着只会让更多人找到把柄。"吴志刚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拿走。你比我懂得怎么用这些东西。你是记者。"
"我已经不是记者了。"
"你不是记者,但你有笔。"吴志刚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你跟别的记者不一样。别的记者来采访,问完就走,写篇稿子交差。你不一样。你追问。你追到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报社写的那些稿子?关于下岗女工的,关于市场管理的,关于设备流失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纪委写过信?"
林启明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赵广发告诉我的。他拿到消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他坐在我对面,抽着雪茄,说:'老吴,你那个小朋友记着,给纪委写了一封信。纪委来核实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天气。但他的眼睛在告诉我:这件事到此为止,或者你跟他一起完蛋。"
"所以你被他辞了。"
"他没辞我。他让我自己走。他说:'老吴,你在公司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给你三个月工资的补偿,你自去找出路。我们好聚好散。'好聚好散。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走,我不动你。你不走,我动你全家。"
林启明沉默了。
吴志刚站起来,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宿舍楼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枯了半边的泡桐树。
"我走的那天,清理了办公室。把我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但有一批文件我没有带走,因为我带不走。赵广发安排了两个人盯着我搬东西,每一件都检查。那些原件我提前三个月就转移了,藏在这间屋子里。他不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至少,三天前他还不知道。"
"三天前?"
"三天前我在街上看见了一个面孔。东海实业安保部的人。他不是偶然出现在那儿的。他在找什么。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我,但我不敢赌。所以我要尽快把这些东西转移出去。你来了,正好。"
吴志刚转过身来,看着林启明。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头。
"林启明,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不是让你再去写信。信没有用。你写了信,到了纪委,纪委核实,核实走漏风声,风声传到赵广发耳朵里,赵广发反手就把你清了。这套流程你已经走过一遍了。"
"那你说怎么办?"
"曝光。真正的曝光。不是内部参考,不是纪委信箱。是公开的、白纸黑字的、让所有人都看见的曝光。只有公开了,他才压不住。内部渠道他可以堵,公开的渠道他堵不了。只要这些东西上了报纸,上了杂志,或者上了什么能让老百姓看见的地方,他就完了。"
"你说得轻巧。哪家报纸敢发?哪家杂志敢碰?我在报社五年,这种稿子连周德厚都不敢签。"
"周德厚不敢签,是因为他要在体制里活。你已经被踢出体制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敲进了林启明的脑子里。
你已经被踢出体制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纸箱。箱子里装着十二个文件袋,十二个文件袋里装着一个人在灰暗的八年里攒下的全部证据。这些证据足够把赵广发送进去,也足够让林启明再被整一次。区别在于:上一次他是在暗处写信,赵广发在明处收网。这一次如果公开曝光,位置就反过来了。他在明处放枪,赵广发在暗处挨打。
但"在明处"也意味着"暴露"。他暴露了,赵广发也就知道该找谁了。
"我需要时间。"林启明说。"这些材料要整理、要核实、要写成可以发表的文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我需要一个发表的渠道。"
"时间里有三天。我说的七月二十号不是随便写的。二十号之后这间屋子就到期了,我老同学的亲戚要回来收房。三天之内你必须把东西拿走。至于发泄渠道,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说你有朋友在省城出版社吗?"
林启明心里一动。沈梦溪。她在省城出版社工作。但她做的是文学编辑,不发调查报道。不过出版社里有人脉,也许能找到门路。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林启明看着吴志刚。"你为什么信我?你跟了我八年,你知道我是谁。但你把全部身家都压在我身上。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拿着这些东西去跟赵广发做交易?"
吴志刚笑了一下。这是林启明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像是脸上裂了一道缝又迅速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