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问问扩大灰度前,梁经理让许惊蛰做一次阶段汇报。
这次汇报不是产品组内部复盘,也不是何经理带着他讲,而是面向部门和合作方的正式汇报。主题很清楚:校园问问灰度实验结果、风险控制策略、下一阶段扩大灰度方案。何经理只说了一句话:“这次你主讲,我补充。”
许惊蛰听完,第一反应是:“我主讲?”
何经理看他:“你不是一直在主推吗?”
“是。”许惊蛰顿了一下,“但主推和主讲听起来不是同一种死亡方式。”
何经理看着他,似笑非笑:“现在还能开玩笑,说明压力不算太大。”
许惊蛰心想,不,何经理你误会了,人类在巨大压力面前也会出现异常幽默反应,这是求生机制,不是轻松。
他回到工位,把这个消息告诉孟星。孟星眼睛一下亮起来:“小许哥,那你是不是要代表我们产品组汇报?”
“不要说代表。”许惊蛰打开电脑,“代表这个词很重,我现在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
小陈探头过来:“许老师,恭喜你,从正式版升级为公开展示版。”
许惊蛰看他:“你最好祈祷汇报当天没有技术问题,不然我会现场点名重要技术支持。”
小陈立刻坐直:“我开玩笑的。许老师必胜。”
倪然笑:“你别听他贫。小许,这次汇报其实挺关键,但你已经讲过灰度复盘了,按那个逻辑再往上提一层就行。”
陶舟补充:“少讲案例,多讲机制。别把黑伞事件讲得太生动。”
许惊蛰沉默两秒:“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想讲黑伞事件?”
小陈:“因为你一提到它眼神就像发现传世案例。”
许惊蛰觉得自己在团队里的形象已经从“实习生”变成了“会把用户离谱行为做成案例库的人”。
晚上,江辞来出租屋时,许惊蛰正在改PPT。桌上一排便利贴,分别写着:需求成立、边界清晰、风险可控、机制轻量、扩大灰度。江辞看了一眼,说:“这次标题比以前短。”
许惊蛰抬头:“成长了吧?”
“嗯。”
“其实是何经理删的。”许惊蛰诚实说,“我原来写的是‘从轻量校园互助到可控公共求助场景的阶段性验证’,何经理看完说,翻译成人话。”
江辞没忍住笑了。
许惊蛰叹气:“我现在发现,工作久了以后,人很容易把简单事情写复杂。比如用户问路,你写成公共空间信息获取需求;用户借伞,你写成低价值物品短时协助;用户吵架,你写成轻互助约定失效后的争议扩散。”
江辞坐到他旁边:“但你知道它们原本是什么,就不会写丢。”
许惊蛰看他:“江老师,你现在安慰人很会抓重点。”
江辞说:“跟你学的。”
“你别什么都跟我学,我身上也有很多不良表达习惯。”
“比如?”
许惊蛰想了想:“比如把同居讨论清单写成了九个模块。”
江辞点头:“这个确实。”
许惊蛰被噎了一下:“江辞,你现在不但会接梗,还会精准补刀。”
那张共同生活清单还放在江辞家抽屉里。他们没有立刻同居,但开始认真讨论这件事。讨论频率不高,通常是在吃完饭后,或者散步时随口说起。许惊蛰发现,当同居不再是一句突然砸下来的问题,而是被拆成很多具体小事后,它就没那么吓人了。房租、水电、通勤、家务、各自的独处时间、父母怎么说,每一项都不浪漫,但每一项都让未来从雾里走出来一点。
汇报前一天,许惊蛰排练到晚上十点。江辞坐在沙发上当听众。他讲完一遍,问:“怎么样?”
江辞说:“逻辑清楚,但中间有一段你讲太快了。”
“哪一段?”
“风险分级。”
许惊蛰立刻回放:“我讲快了吗?”
江辞点头:“你一紧张就想把复杂内容一次性倒完。”
许惊蛰沉默。这个毛病他确实有。以前答辩时有,工作评审时有,见家长时也有。紧张时他就像开了倍速,一边说一边试图用信息量掩盖不安。
“那我明天放慢。”他说。
江辞看着他:“还有,不用把所有问题都预判完。你只要把你已经想清楚的讲清楚。”
许惊蛰坐到他旁边,靠在沙发背上:“江辞,我有时候还是怕。虽然何经理说我能站住了,但真站到前面,还是怕自己站不稳。”
江辞握住他的手:“站不稳也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
许惊蛰偏头看他。
“何经理在,团队也在。”江辞说,“我也在。”
许惊蛰小声说:“你又不在会议室。”
“但我在你这边。”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许惊蛰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很多时候,支持不是替你上场,也不是给你完美答案。只是让你知道,你走到台前的时候,身后不是空的。
第二天下午,汇报正式开始。
会议室比平时更大一点。梁经理坐在前面,合作方远程接入,运营、客服、技术都来了。许惊蛰站在屏幕前,手里握着翻页笔。他以前觉得翻页笔是成熟职场人的权杖,现在握在自己手里,只觉得这东西如果掉地上会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