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府里里外外都要打扫整理,申宝玉还有事没再多留,只是让苏野留给她的人找了个靠谱的老中医上门,照料申荣超的身体。
躺在廊间的躺椅上,申荣超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疑惑:“我问她最近在做什么事儿,玉儿也不告诉我,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一旁拿着抹布的老陈管事欲言又止,到底只是模糊道:“等小姐闲下来回家时,老爷再问就是。”
说着,申荣超看了眼老陈:“我不在家后,你们没跟着玉儿住在一起?”
老陈往旁边挪了挪擦着扶手栏杆,低着头:“小陈随夫人去了苏州后,我就回了老家,也是这几天得了老爷回来的消息才到的岳川庭。”
这是实话,只是多余的,就比如说小姐现在住在,和谁,他就不多讲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得好好养身体了,要不然等夫人回来了看见我如今这副模样,肯定是要大哭一场的。”
盘算了一些家里要补贴的东西单子,余婶在走进时听到这话,脸色有些讪讪,在和老陈对视一眼后,默契的避开某个话题:“老爷,您过目一下这些...”
“哗啦啦——”
清甜的茶叶水缓缓倒入杯中。
看着最近陷入茶艺文化的安德鲁,申宝玉却觉得友人的生活很充实健康。
“我上回写的教案你觉得怎么样?”申宝玉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轻声问道。
安德鲁慢条斯理地拿着瓷杯盖,拨弄着茶叶:“受益的是那些孩子,你身为教导老师之一,应该比我这个偶尔去上一下课的挂名教授更有看法。”
自从津田裕二那件事情后,苏野虽然没再去军校了,但他却比以往更忙碌也更少待在家了,不想荒废时日待家里只绘画的申宝玉故意耍了些脾气,才得到苏野的率先退步。
只是有个条件,让她出门时不管是去干什么,都必须带上他的人。
教了一段时日的设计课程,申宝玉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捧着茶杯的双手不安的点着食指:“学生们都很好说话,可我就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才不跟我说实话嘛,有句老话说得好呀,叫旁观者清!”
“所以,我才要问安德鲁呀~”
申宝玉弯着眸儿,尚带着未脱稚气朝安德鲁拜托道。
后者悠悠的吹着热气,“这句话倒是说对了,我这还真有条建议。”
“什么呀?”申宝玉瞬间挺直了背,眸子直愣愣的看向友人。
安德鲁道:“梁子文同学说,小申老师过于谦卑,在教学的过程中容易模糊师生之间的边界关系,过于柔弱毫无主意,且容易被带着走,偏移教学疑难点。”
听着听着,申宝玉眯起了眼。
她抬手抚了抚耳侧的碎发,起身:“等会还有我的课,先走一步了。”
腰身一扭,带着些算账的意思。
申宝玉拎着小包包起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没喝上一口,动作像‘闪电’一样的安德鲁端着茶杯,眨了眨:“我这是...说错了?”
回想起梁子文的原话,安德鲁突然觉得他是不是说多了呀?
果不其然。
安德鲁传话,就像是村口的大娘!
“我说您谦卑?我说过这话?”穿着一身长袍剃着寸头的梁子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同伴,最后对上小申老师质疑的目光。
“冤枉啊,我当时说的是——小申老师指点个别有问题学生态度委婉,语气不甚严谨,有些谦卑,但是!对待我们学生很亲和!一点都没有老师的架子!”
小嘴微撇,申宝玉将信将疑:“可安德鲁还说你讲我没有边界感,还过于柔弱没有威严!”
梁子文还没张嘴,一旁的何雯爱率先举手:“小申老师,这个我知道!”
申宝玉憨憨的一抬下颌,示意准许开口。
“当时梁子文确实说了这话...”
申宝玉又眯了眯漂亮的凤眸,露出‘果然如此’的小表情。
可下一秒,何雯爱语气一转:“但是!我们很喜欢小申老师这样像是对朋友一样相处的对待我们!而且还很尊重我们在一些课题上的个人想法和主意。”
已经有些相信的申宝玉这会态度软了许多,双手撑在桌面上,小脸靠在手背上:“那你们说我容易被带着走,偏移教学疑难点也不全是真的喽?”
此话一出。
桌前的数名学生面面相觑,尬笑几声。
还是飒气的杨文英笑着摸摸耳朵点头:“这点就没有但是了。”
被气笑了的申宝玉也没再为难他们了,只是心里拿着小本本记了下来,以便下次写教案时谨记。
趁着放学前,申宝玉和学生们又聊了许多,他们叽叽喳喳的一会问申宝玉关于国外教学与国内的区别,等知道后,话题一转又问起了小申老师关于前些时日开着车来学校接了几次她的男人是谁。
“是师公吗?”
好几双单纯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自己,申宝玉却半敛着眉眼,淡笑:“他帮了我很多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苏野之间的关系。
外室?还是小妾?或者是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夫人?
申宝玉仅有的自尊心,让她在这群孩子面前也学起了话只说一半,制造出误会感。
杨文英却有些若有所思,在其他人哄笑着问起其他问题后,她沉默了许多。
秋风起,温度自然是降了许多。
申宝玉穿着一身银灰暗纹的绸缎袄裙,自带大家闺秀的沉静雅致,颈间搭着一条微微系起的米白丝绸围巾,柔化了冷调绸缎,就像是旧时光里捧书静坐的千金。
“小申老师。”
拿着一份厚厚教案准备回家的申宝玉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停下脚步侧身看去:“文英?是有什么事嘛?”
被苏少将派来保护小太太安全的俞年开着车,在大学门外等着申宝玉出现,却在时间过去了半刻钟时,还没见到小太太出现。
俞年这才迅速下车,准备去寻她。
一身军装,在一群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当中格外显眼,俞年目光紧紧扫过人群,最后朝着某个方向直直走去。
还没等他走近。
便隐约听到那位女学生站在小太太身边温声说着什么:“...未婚妻。”
“言尽于此、尊重老师意见”之类的话。
等俞年微压着眉宇走进时,那女学生与之擦肩而过,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俞年:...?我干了什么?
“太太...”
“走吧。”申宝玉头一回冰冷着眉眼,没有多余的话走在了俞年的身前。
后者皱了下眉,思索着刚刚那女学生可能和小太太说了什么话。
回去的路上,俞年不断透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申宝玉的脸色。
有些累了的申宝玉朝着车窗的位置靠着,闭目养神,只是柔嫩的一张小脸上,这会多了丝说不清的纷扰。
清冷着神态,直至回到苏府后,也没有半分的融化。
小桃见太太回来了,连忙放下鸡毛掸子,双手往衣服上擦了擦上前:“刚刚太太的父亲来了电话,说让您这两天得空回趟岳川庭。”
“嗯,知道了。”申宝玉有些恹恹的把包递给小桃。
后者顺势问道:“今晚太太想吃什么饭菜吗?没有的话我让厨房的人照常做。”
申宝玉踩着拖鞋幽幽上楼:“没胃口,不吃了。”
看着佳人离去的背影,小桃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下:“太太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俞年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猜测:“她肯定说了一些什么话,才让小太太觉得不开心的。”
“她是谁?俞哥你在说什么?太太不开心吗?为什么?”
面对小桃的询问,俞年也只是犹豫地摇了摇头:“我还是给少将禀报小太太今天的行程吧。”
这是照例他每天要做的事,小桃都习惯了。
而听了俞年这一次与以往有些不一样的报告后,本来今夜不打算回家的苏野有了其他想法。
属于皮鞋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在大厅响起。
带着一抹酒气的苏野扯了下领口,裹在白衬衫外面的马甲也被男人下一秒褪去,露出少许冷白肌肉线条。
正当他以为宝玉儿应该睡下时,苏野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正打算先冲个澡再上床,却在手里拿着睡衣转身之际,床上那团成一小块的小家伙忽然侧过身来。
暖黄的床头灯下,那双美眸格外清明,却带着一汪隐忍的泪水。
“苏野,我要回家了。”
怕对方不理解似的,申宝玉又说了一遍:“我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