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月光下,衣袂翻飞,刀光剑影,点到即止。
有时是认真的切磋,有时更像是带着玩闹性质的嬉戏。
沈相也似乎比以往更忙了些。
他时不时没有空闲,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在瑾山消失不见一两日,归来时身上偶尔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尘与寒意,或是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思虑。
白七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或许与师父杨于洪一样,沈相也都知道那夜袭击杨于洪、穿着血红色长袍、使用红缨长枪的刺客究竟是谁。
那刺客的身份,那背后的恩怨,或许牵连着更深的、她尚未触及的江湖隐秘。
但她不去追究,不去追问,她信任沈相,也尊重他可能有不便言说的理由。
于是,就在沈相不在的时候,她便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将一个人的时光也过得充实有趣。
她会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好奇大眼睛的江羽,一路笑闹着,跑到瑾山下的昌明酒楼里,去寻苏伯和苏既白。
苏伯如今在酒楼后院帮着做些轻省活计,苏既白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白七便在那儿,一边喝着苏伯温好的黄酒,一边逗弄江羽,听苏既白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
白七也抽空帮苏伯算算简单的账目,偷吃两口刚出锅的茶油酥饼,仿佛回到了最简单快乐的市井时光。
她也会趁着这个空档,跑到九长老的山峰上,找司马霆、孟伊儿、宋南畔他们一同玩闹。
比武切磋,检验自己新琢磨的刀法。或是围炉吃酒,听宋南畔吹嘘他新得的宝贝,看落郎和司马霆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偶尔也和沉默但可靠的紫樨过过招。
同门的温情与热闹,驱散了冬日独处的清冷。
她也在意杨于洪的伤势。
嘴上说着不管杨于洪怎么折腾了,任由那老头在门主大堂里装可怜也好、逞强也罢,却还是忍不住,隔三差五就拉着谭落,一同跑到门主大堂里,和杨于洪聊天解闷。
杨于洪起初还端着师父的架子,或者故意唉声叹气博同情,后来被这两个徒弟烦得没了脾气,无奈之下,索性顺着她们,继续教白七和谭落精妙的刀法。
只是他重伤未愈,尤其是左眼受损,许多演示只能靠口述和谭落代劳。
师徒三人聚在一处,药香混合着墨香,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
然后,当夕阳开始西斜,将天边染成暖金色时,白七便会告别友人,辞别师父,慢慢踱回她和沈相共住的院落。
她常常就在太阳下山前,静静地坐在自己房前的廊檐下,或者是那棵老梅树的树干上,目光望向山下蜿蜒的石阶小路。
把玩着这手中刀刃,慢慢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玄墨色身影,披着一身夕阳的余晖,一步步从山下归来。
沈相的手中,时常会攥着一包油纸袋,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昌明酒楼茶油酥饼特有的酥香。
看到那身影,白七会远远地和他招手,动作不大,却摇散了照在她身上的金光。
沈相看到她,步履加快些许,冷峻的眉眼在落日的柔光中化开,同样回以一个浅淡却温柔的笑意。
白七和沈相,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彼此需要,却不会互相打扰。
他们保有各自的空间、秘密和要做的事,如同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然交织,枝叶却各自向着天空舒展。
然而,当其中任何一人在意或是需要彼此时,另一人会毫不犹豫地回眸转身,拥抱对方所有的需求。
可能是一包尚带温热的点心,可能是一个疲惫时安静的陪伴,也可能只是一个归来时,廊下等待的身影和招手的笑意。
这是他们的日常,简单,重复,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温度。
仿佛回到了以往在瑾山修习生活的日子,练武、吃茶、访友、执行任务……但细细品味,却比往日的每一天,要更安心,更让人依恋。
可后来,事发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