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片看不见的漆黑,潮水一般漫过来的是一股湿黏的燥热,空气里充斥着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灰尘漫天,几乎看不见周围有任何其他的活物。
顾韫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他甩掉手臂上蜿蜒漫下来的鲜血,轻轻磨蹭了一下手指上沾染的灰尘。
他皱眉,看着远处飞扬的灰尘中慢慢亮起的刺眼的黄色光线。
地铁即将到站的声响在周遭回响。
这一片只有他一个人。
他神情近乎麻木,没有回头去看灰尘形成的雾气散开后堆叠着的NPC尸体和玩家的尸体。
在这片荒郊野岭里,乌鸦的尖叫刺耳,顾韫吐出一口浊气,他将口袋里闪着光芒的身份卡拿出来。
正准备登上列车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一声轻微的猫叫声。
是这一片死寂里唯一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背后依旧一片静悄悄,可顾韫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毫不犹豫抬起步子走向那一堆交叠着的尸体。
他蹲下身子,视线平静且麻木地从每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上擦过,最终定在某处,随后,他伸出手,将尸体扒开,动作突然顿住。
片刻后,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原来在这。”
他声音很轻。
伸手,把一只被血水染透的湿漉漉的蓝猫拎出来。
在背后地铁鸣笛催促下,男人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把小猫揣进了怀里。
能感受到小猫的瑟瑟发抖和身上湿热的触感。
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寂被抛弃遗留在背后。
黄色的光线笼罩在顾韫的身体上,小猫被顺走了,也开始有生的希望……
画面摇晃,断断续续,到后来逐渐消失,耳边再次逼近的是轻声的呼唤。
“顾韫。”
“顾韫!”
顾韫皱眉,许久后才眼睫扇动睁开了眼睛。
脑海里的黑暗与混沌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彻底消失,什么也不剩。
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梦,总之在接触到近在咫尺的一双蓝色的眸子的时候恍惚了片刻。
“已经结束了。”
齐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顾韫皱眉,张开略微干涩的唇,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晕倒前经历的事情。
“我昏倒多久了?”
他声音格外沙哑。
“两个小时。”
齐策伸手,拨开顾韫垂在眼前的碎发。
而就在此刻,顾韫还未褪去高度紧绷的精神促使他抬起手,手指抓住了齐策的手腕。
指尖和手腕的温度融合,温热瞬间扩散开来。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彼此眼神交织,顾韫的手指动了一下,又有些许不自在地撇开眼睛。
“本能反应…”
等到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本该无比疼痛的全身此刻没有任何不适的时候,又抬头看向齐策。
“…你给我用药了?”
齐策表情有些古怪,他收回手,身子往后,手指撑着床面,似笑非笑。
“我能对哥哥用什么药?”
这话太有歧义了,刚刚才消退下去的一丝莫名其妙的暧昧此刻又再次席卷而来。
顾韫目光幽幽盯着齐策的脸,才见对方扯唇笑了笑。
“一包小鱼干可还不清。”
齐策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要两包。”
顾韫盯着齐策的脸看了很久,还是没太憋住,露出了一丝笑。
两个人就在安静的室内对着傻乐。
顾韫脑袋晃的厉害,他还没太察觉到自己此刻姿势的别扭,直到他脸颊蹭过齐策牛仔裤的拉链。
“… …”
两个人都不动了。
也没人再笑。
这合理吗?
顾韫瞪着近在咫尺的裤头拉链,隐约可以看见那里的大致轮廓。
“……”
齐策清了清嗓子,偏头没去看顾韫。
他能说是顾韫自己摔到他腿上的吗?
顾韫面无表情从齐策的腿上坐起身,他抿了抿嘴唇,不太知道此刻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要尖叫捂腿喊色狼吗?
好像这种情况更适配齐策?
直到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屋子里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
顾韫不清楚自己在尴尬个什么劲。
都是男人,大学时候彼此看洗澡都没什么的,怎么越大年纪反而越害羞了?
真就单太久了?连看见一个男的也要不好意思了?
本来齐策没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什么的,都是男人,哪哪都有的,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在顾韫突然沉默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许的心虚?
到底又是在心虚什么?
他说不出。
总之氛围古怪,是齐策率先打破的死寂。
“上去看看?”
顾韫才回神一般点了点头,从床上麻溜地站起身,起身的时候脚踢到了地面上一堆黑色的药瓶。
药瓶咕噜噜滚开,最终又相互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