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媒体纷纷造势要求公正的审判,“死刑”判决在网络呼声不绝于耳。
法官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苏家兄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缓刑是苏家给两兄弟争能取到的最后一点余地,苏廉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两畜生给丢尽了,而那段录音的来源更是令他大发雷霆。
死缓的判决无法告慰陆家三口,但这却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不是网上讨论的“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而是在对抗不公上,他们每个人都尽了力,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了暂时的安宁,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每个家属仍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承受心灵的折磨,而牢里的作恶者还活着,甚至每天诅咒受害者家属,这才是真正的令人恶寒和愤怒的。
但,世界在没人站出来改变前,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他们还得到另一个消息,苏嶙峋消失了,糖果公司被苏家其他兄弟接手。
陆挚礼到这一刻才知道,“我还给你了,我也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苏嶙峋提供了两名哥哥的罪证,要么被苏家驱逐了,要么自己潜逃了,总之再也回不去苏家了。
他用这段录音还了偷换陆期期记忆的债。
二审维持原判,案子尘埃落定。
他们将江欣的骨灰葬在陆村公墓,当初为陆期期立碑的那块方格。
陆期期和陆栩栩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余屿舟和余屿禾两兄弟陪在身侧,以女婿身份,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岳母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陆村公墓,深秋的日光照在这一家人身上,温暖无比,他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回宅子喝一顿吧。”陆挚礼仰起头,对众人说,“五月酿的桑葚酒,如今正是好喝的时候。”
“走,这回我也要大喝特喝!”陆栩栩推着轮椅,豪迈地挥了挥手,陆期期的手搭在余屿舟的臂弯,脸朝向陆栩栩,“那这回你若喝醉了,我替你端茶倒水。”
熟料,某教育家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两姐妹哄笑。
余屿舟默默走在身边,这群人的笑容是多么珍贵,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守护这样的笑容。
三天后,他出发去了西北省——灰狼组织真正的驻地。
他这才捋清楚圆顶酒会和灰狼组织分属两条线,酒会控制经济,灰狼则隐秘在西北军工厂制定作战任务,至于苍龙安保独属程海川,同时独立于灰狼组织的人工智能安保。
想必案子出手,是动用了圆顶酒会的力量。
站在西北的苍凉之地,余屿舟仿佛忘记了一切,余味集团十年来的发展,以及他为此付出的日日夜夜,如今变得如脚下的细沙一般渺小。
“世界真大啊~”
作战中心隐秘在渺无人迹的黄沙之下,充满了科技感。会议室里,只有池亦扬、程海川和他三个人。
池亦扬指着一块白板上手写的关系图:“我们是从境外一间地下钱庄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摸到了一座浮云寺庙里,掌管财务的僧人手上。他长期来往于东南亚,名义是佛学交流,实则将寺庙的香火钱通过工程项目等手段洗钱。”
“原本我可以将线索提供给警方,让他们跟进,但我们的人在整理线索时又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们拿了一部分资金出来运作赌场、欢场等一系列违禁场所。”
听到这,余屿舟怔住,这不是和桃花寺、隐世同一个套路吗?
“很熟悉对吧?”程海川接过话,点头道,“没错,和你家桃花寺如出一撤。”
“不是我的桃花寺。”余屿舟晦气地摆了摆手。
程海川抿唇一笑,转而恢复严肃道:“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大权利,我们便继续往上查,发现浮云书记秘书的老婆经常出入这座寺庙,拜拜佛、点点香不过十几分钟,但她每次在寺庙待的时间都超过了三小时。”
“更极端的是,我们从偷渡条线的数据里,剥离出了与他们相关的人员,发现他们将贫困学生偷渡出境,卖给了电诈中心和人体交易各厂。”
“……这么坏吗?”
听到这句吐槽,池亦扬和程海川对视一眼,池亦扬屈起手指,重重地叩着桌面:“这不是坏,不要把他们的作为形容得这么简单,反而替他们邪恶贪婪的人性上了一层保护膜。他们这叫——罪恶!”
余屿舟点头,“没错,是罪恶,恶行恶相!”
“这背后是超过一千亿美元的巨大利益链条,绝不是一个秘书、甚至是书记可以左右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余屿舟心里有了数,下这盘棋的必然是一个足以抗衡和损毁国体的极端利益组织。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第一步,我们要加入其中——”
余屿舟一惊,干跟他们一样的勾当?
程海川很快站出来解答疑惑:“你肯定不行,你在全国寺庙都挂上号了,人员我们会安排,但需要你的配合,这第一个人尤为重要。”
话音刚落,低矮的门走进来一个男人,方脸、小眼、齐耳短发,长相和身材都十分普通,甚至是不起眼。
“他叫左洱,非常干净,目前还没有暴露过,他会先去你的浮云生态项目上干活,随后会找个机会曝光项目上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拖延发工资,他会不断在网络上唱衰你们,你们可以站出来澄清说他干活不力,只是普通的劳务纠纷。但他会以‘微薄之力’继续声讨你这个‘资本家’。”说到这个词,程海川忽然笑了一下,又继续说:“话术我们有专家会提供,到时一定会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随后左洱会被招募进去,从低等活做起。”
余屿舟瞬间想起了梁志这个人,不也是被元鉴给利用了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吗?
池亦扬点头同意,站起身走到左洱身边,继续说:“后续我们会创造各种机会,一步步将他推入核心层,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左洱随机应变。”
“多长时间?”好奇宝宝余屿舟问。
池亦扬注视着他,问:“你知道我们打击跨国人口贩卖,从派第一个卧底到最后收网,历经多少年吗?”
他伸出两只手,做了一个手势。
余屿舟惊呼:“十五年?!”
“没错,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两滴汗从余屿舟的额头上流下,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左洱,轻声问:“他愿意吗?”
池亦扬抿了抿唇,觉得这位总裁有些傻得可爱,看来还是经历的黑暗和见识的罪恶太少了。
他耐心解释道:“我们在国内外各个势力集团布局了许多卧底,他们几乎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执行任务。但你要明白一点,任务就是任务,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门口,左洱依旧笔直地站着,仿佛没听到这段对话。直到池亦扬转向他,下令:“左洱,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是!”一个响亮的立正和敬礼,把余屿舟吓了一跳。
还是个军人出身。
左洱出去后,池亦扬缓缓地围着桌子踱步,声音低沉,“他只是第一个,后续会有无数像他这样的人,打入敌人内部。而你,不可避免地会承受越来越多外界的压力,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池亦扬停在余屿舟对面,双手撑在桌面,躬身向前,笑着问:“你、愿意吗?”
余屿舟老脸一红,池亦扬的黑眸如西北星辰般灿烂,那里写着纯净以及为了这项事业义无反顾奋斗终生的决心。他被这种情绪给感染了,扫了一眼目光炯炯的程海川,又直视着对面这双坚定的黑眸,铿锵有力地答道——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