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马赛夫人的忌日。
洛杉矶归国后,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开车去庄园小住,但今天只有余屿舟一个人来,这里每个月都有人打理房子,花园树叶翠绿,生机勃勃。
他抱着一束花放在墓碑前,跪下来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碑面的灰尘,直到它光洁如新,他才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从树影里穿行而下的日光,用法语说了句:
“悄悄告诉你,我要当爸爸了……”
寒潮来袭的除夕,余屿舟正式升级当爹,还有一件喜事——陆栩栩拿到了传播管理硕士学位证归国,随她一同出现在病房的是左手抱花、右手提礼盒的余屿禾。
他们恋爱了,就在陆栩栩去巴黎给余屿苗把关恋爱对象时,发现这位对象竟然是救过她们的棕发雇佣兵,而他们的再度重逢也十分有戏剧性。
“太浪漫了!”陆栩栩惊呼。
“那你和我哥呢,什么时候也浪漫浪漫?”余屿苗毫不留情地捅破这层暧昧的窗户纸,一向大大咧咧的陆栩栩害羞地跑开了,余屿禾连忙追上去。
陆栩栩停住脚步,刚想说什么,余屿禾抢先道,“还是我来说。”
他想起陆栩栩读书期间说过,表白一定要用小说台词,于是阅书无数的余屿禾,红着脸说:“你最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索,而思索之后,还是这样说。”
陆栩栩欣喜地回应:“余老师,现在我批准,你可以吻我了。”
启闫医院顶层,温暖舒适,走廊的空调呼呼作响,产后护理团队从最大的套间进进出出,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庆祝小宝宝的出生。
“天呐,我的小外甥太好看了!”陆栩栩恨不得把小宝宝从婴儿床里捞起来,下一秒冲病床上的陆期期问:“姐,取名字了吗?”
“余知岸,小名叫小扇。”余屿舟代陆期期回答。
“小扇纸?这是啥名?”陆栩栩摇头晃脑地逗着,身体都要钻到婴儿床了,“你咋这么好看哟,皮肤比水还嫩,给小姨亲亲——”
“哎哎——”众人劝阻,新生儿不能亲!
其他人都在看小扇,只有余屿舟趴在病床前,对陆期期嘘寒问暖,“老婆,还疼吗?”
他终于能体会齐桓的感受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生了。
“一点点。”陆期期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但那一圈深红的眼眶彻底展示了他两个小时前有多崩溃。
为了减轻陆期期的生产痛苦,余屿舟特意去国外采购了一款智能分娩舱,床体会随着产程变形,生产过程中压力传感器会检测产妇手脚发力情况,并实时读取母体和胎儿信号,再通过屏显和语音下达指令。
尽管做足了生产准备,产妇专家和助产士也全程陪护在侧,余屿舟仍不放心地守在产房门外,听到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发颤的呜咽和闷哼,他心痛得差点把门框给卸了。
一声嘶喊从门缝里传出,余屿舟终于受不了,跑到走廊另一头,蹲在角落里,捂着脸痛哭起来。
陆栩栩靠在余屿禾怀里,颤抖着挤了挤他,“你去安慰下。”
“算了,让大哥发泄下。”
“我、我害怕生孩子。”
“那咱不生。”
余承功和谢婉两人焦急地站在门口打转,自己儿子哭成这样也没心思去管,反倒是坐在轮椅上的陆挚礼,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看到女婿哭成这样更揪心了,推着轮椅上前劝道:“屿舟,没事的,别急,马上就出来了。”
“爸,要不咱不生了,行吗?”
话音刚落,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他回身仰起脸,是母亲。
“你这孩子说这么幼稚的话,都快出来了,还能不生啊?”
就在这时,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从产房传了出来。
众人涌入产房门前,谢婉被丈夫往前顶,冲在最前头,很快一名助产士先出来报喜:“夫人!恭喜您,是个小少爷,3.6公斤,可漂亮了!”
谢婉和余承功激动得抱在一起。
“哎——期期,我的期期!”余屿舟被挤在后边,扬着手喊道:“我可以进去看期期吗!”
助产士的声音淹没在庆祝声中,余屿舟就看见她的嘴貌似说了个“不行”,他焦急地想从侧边挤过去看,被陆挚礼的轮椅挡住。
门再次关上,他跟泄了气的皮球似地,靠在墙边,咬着牙嘀咕道:“啧,真是个混球,长这么重!”
余承功听到这句嘀咕,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生下来,比这重了多少,我老婆不也被你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
谢婉拍了丈夫一下,埋怨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很快,门又开了。宝宝先被抱了出来,谢婉小心翼翼地接到手心,余屿舟看都没看一样,把头钻到门缝,用力吼了句:“老婆——”
助产士温柔地劝道:“她很好,清理一下马上就可以出来了,您在外面再稍等一下。”
余屿舟这才往后退了一步,朝母亲走去,往淡黄色包被里一瞧,“还真是人模人样的。”
“哎,你这孩子——”
陆期期被推出来的时候,看见余屿舟脸上未干的泪渍,拉着他的手说,“你又哭,我没事,就是累了。”
“老婆,你辛苦了。”
李院长喊住余屿舟,给他看平板上的数据:“放心吧,智能分娩舱帮了大忙,产程时长减少25%,产妇损伤减少了70%。”
“这种好东西值得全面普及,以期期的名义捐赠十台到各大医院吧。”说完,余屿舟便小跑着跟上治疗床,“老婆,等我!”
李院长呆立当场,上千万的智能分娩舱,他说捐就捐,还一口气十台!
“小扇像你,真漂亮。”
马赛夫人曾说从未见过余屿舟这么漂亮的宝宝,陆期期看到小扇那一刻,那句话瞬间具象化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余屿舟瘦削的脸颊,自己怀孕这段时间,他就没睡过一个整夜觉,总是爬起来看自己有没有不舒服,比她这个孕妇还累。
余屿舟紧攥着她的手,亲了又亲,哽咽道:“不,男孩像妈妈才好,妈妈又好看、又健康。”
“爸爸才是……高大、帅气、挺拔、迷人,小扇就该像爸爸……”
一连串好听的词将余屿舟的耳朵和冰凉的心通通捂热了。
此时,凛冽的寒风侵袭着陆村,狂风掀起了树叶,距离陆村村口往外十公里的山坳背阴处,半截白骨从腐叶和碎石里支棱出来,被一个路过的村民发现。
白骨风化严重,有动物啃噬过痕迹,初步判断是一位女性,死亡时间十年以上,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高空坠落。
白骨的周围还有一个同样被动物啃噬过的破损脏污的行李箱,箱体豁着嘴,布满黑青色苔藓,仍能看出是绿色箱面。
南州刑警队接到报案立刻封锁现场,经过第一轮搜证并没有发现随身物品和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