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逃离修真界的追捕,无意来到传说中神龙沉睡之地,傅春归想着来都来了,便打算拜访神龙。
山路遇野猪,傅春归挑眉,兴致勃勃与它搏斗,却误骑上它,被发狂的野猪带到了深处。
原来传说是真的。
巨龙如夜空般的墨色身躯从白雪下抬起,宛如一座大山,堆积不知道多少年的雪簌簌落下,傅春归身下的野猪慌乱逃跑,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直对上如日的金色竖瞳。
下一秒,被他吵醒的神龙忽然化作人形,一个半大的少年出现在面前,身高才堪堪达到傅春归胸膛。
傅春归:“......”
神龙竟然是个小孩。
仗着神龙久不出世,傅春归几番言语将他拐出深山,从此逃亡路上有人陪伴,并为他取名傅青崖,按上个师徒名号。
当然,胆大包天的傅春归是师父。
傅春归的修为在破坏传承时,遭遇反噬,尽数祭天,如今体内灵气皆无,只算得上是一位身手较好的普通人。
拐走神龙也有他的小私心,希望危难时候神龙能够出手相助。
“我不能出手干预凡人因果。”
少年金瞳璀璨,气质矜贵,哪怕此时正和傅春归狼狈地躲在山洞里,发丝和衣角也不染半缕灰。
这段时日的相处,傅春归觉得神龙真的很符合人族话本里的神族,冷心冷情、高傲自大,世间万物在他眼里就如同蝼蚁。
而他傅春归,是一个胆大包天、稍微有点意思的小蚂蚁。
少年说这话时,金眸没有温度地观察傅春归,然而傅春归并没有露出他所料想的懊恼、厌恶情绪,而是机敏地眨眨眼,不知天高地厚地说:
“好徒儿,你没有插手我的事,你只是觉得此地不符合你神龙的伟大身份,而凡人太吵,你只是想离开。”
“随便带走我,仅此而已。”
少年歪头,他的生命周期长得已经记不清了,万山林立、碧水长流,他一直存在,期间遇见的凡人数不胜数。
凡是接近他、有求于他的人,一旦得不到想要的便会翻脸,从仰慕变为怨恨。
傅春归是个例外。
黑漆漆的山洞里,少年的金瞳清晰地将青年漂亮的面容收入眼底,青年很会撒娇,他是天地的宠儿,周身气运旺盛,从小便顺风顺水,与冷冰冰的神龙相比,宛如一团火焰。
“徒弟、青崖、神龙大人。”
他连续叫了三个称呼,尾调拉得长长的,好像在唇舌间滚了又滚,带着黏糊、热腾腾的滋味。
外面追兵的动静离得越来越近。
这位占了他便宜的师父有些着急,胆大妄为地握住少年的手,因着常年修炼,指腹有些粗糙,弄得他手心好痒。
傅春归循循善诱:“南边有个城市盛产鲜花饼,是用各种漂亮花做成的。”
“你真该去尝尝。”
少年躲开他的手,傅春归叹口气,准备迎接命运,周围环境却突然变化。
刺目明媚的阳光挥洒下来,眨眼间,他们便来到了南边。
之后又遇到许多次追杀傅春归的修士,少年从需要傅春归开口求助,到后来一有危险就主动保护他。
傅青崖:养的凡人太怕死了,没办法。
傅春归就这样安心地将修真界逛了个遍,不止人族领土,还去了妖境和魔境。
少年始终冷冷的。有一次傅春归自信满满说这灵菇他在书里见过,吃了可以补充灵力,味道很甜。
结果认错灵菇,中毒产生幻觉,将少年当做家里养的小狗,想要脱神龙大人衣裳,去摸他肚子。
傅青崖按住他的手,语气难得有点恼怒:“傅春归,看清楚我是谁。”
傅春归泪眼汪汪,“小白,我好想你,不知道爹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你有没有长胖,你还亲近我吗?”
“我们关系变差了吗?都不让我摸了。”
“嘬嘬嘬。”
“爹娘呜呜呜呜……”
和发癔症的人说不清楚,青年哭的梨花带雨,睫毛凝成一团,委屈得不行。
他怎么能不委屈呢?
天之骄子说话没人信,一夕没了修为,还成为修真界逃犯,为了不连累家人,连家也不能回。
傅春归哽咽地抓着少年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摸摸我,那你摸摸我。”
“……不要讨厌我,小白。”
他想的哪里是小白,而是曾经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
少年看了他片刻,大抵是有些心软,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和头顶。
得寸进尺的傅春归又捡起石头,说要看看小白有没有忘记他教的。
石头扔出去,傅春归见一动不动的少年,又开始委屈地哭:“你把我忘记了,你果然呜呜呜。”
少年忍无可忍地用法术将石头捡回来,傅春归果然开心起来,破涕为笑。
“小白,真棒。”
少年就这样冷着脸将青年无理的要求一一照做,终于青年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少年觉得这是他一生之中最耻辱的瞬间,被小小凡人当成一条狗训,有些时候甚至都生出杀心。
睡着后,傅春归将脑袋埋在少年的脖颈处,眼里还在不停流泪,泪水全部落在少年的身上。
算了。
傅青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