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的匆匆一瞥只勉强留了印象，如今傅如珩可以断定九娘留在这里确实是另有打算。

“你认识我？”九娘语气中带着讶异，她的面纱早已被割破不能用了，不过如今也没有了遮掩容颜的必要。

九娘低头望了眼残破的布料，略带惋惜的喃喃道：“还挺记仇的。”

她能看出来傅如珩当时是能够收手的，但傅如珩没有这么做，显然为了报复她刚才那一刀。

九娘刚才出手只是想要试探傅如珩的实力，虽然下手没有留手，却没有想要傅如珩命的意思，傅如珩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于是点到即止，没有追着杀。

现场经过刚才的对决变得混乱，九娘随手拿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气定神闲，她没有再卖关子，挑了挑眉，点燃了在对决中尚且幸存的熏香。

“国公府的花园有一片蔷薇，是先皇后种下的，”九娘语焉不详地说完这句话，就不肯再透露其他信息，“剩下的我不好多说，看你能查到什么，不过只要你想找我，我就在这里。”

傅如珩知道这是自己能得到的全部线索，但这也已经足够了。他没有废话，微一颔首，转身要走。

身后的九娘叫住他：“那块木牌记得好好存着，说不定会有大用。”

傅如珩走入楼中时还是正午，踏出来时却已经落日西斜。这场“商谈”花费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久一点，等到傅如珩回到侯府，天色都暗了很多。

出乎意料的，还未走近，傅如珩就发现他的屋子里亮着灯。

他出门的时候东顺一般都会待在自己的耳房，很少会打扰，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进入屋中，也就只有一人。

昏沉夜色之下，傅如珩打开了屋门，桌子上点燃着明亮的烛火，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盛秋阑坐在灯火当中一手撑头，歪歪扭扭地靠在小榻上，她的发丝被光芒照成了浅棕色，白皙的皮肤透着莹润。

听见开门的动静，盛秋阑从迷蒙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站在门口的傅如珩，恍然想起了自己这一趟的目的。

“你回来了？”

她这一动身刚好遮住了身后的光线，刚从睡意中睁开的眼睛仿佛含着水雾，倒映出傅如珩的身影。

这个对话无比自然，好像盛秋阑就是这里的主人，而这种生活已经经历了无数遍。

“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听到盛秋阑抱怨，傅如珩的声音也忍不住放轻，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和杀意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有点事。”

盛秋阑在屋子里呆了半个时辰，她伸了个懒腰，脑子终于清明起来，想起自己最初过来的目的。

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油纸包装好的凉糕：“这是城西新开的店，一大早上就开始排队了，听说比鎏金楼里专门做糕点的师傅做的还好吃。”

凉糕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四块，盛秋阑刚拿到手就来了这里，包装还保持着刚买回来的样子。

口袋在最里层，傅如珩几乎能想象到盛秋阑看着糕点却不能吃，于是把它藏起来，假装看不见的情景。

分明被高高吊起了胃口，还要哄骗自己不在意。

“你给我留一块就好，要是我没有这么快回来，你就一直坐下去吗？”

盛秋阑理所当然地说：“但是我想等你一起吃。”

她早已习惯有了好东西就和傅如珩分享，没有等到傅如珩，哪怕手中的糕点有再大诱惑，还是会觉得少了什么。

又或者说她期待的本就不是糕点本身，在回来的路上，盛秋阑满心记挂的只有一人。

那层薄油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即使已经放了一段时间，凉糕依旧散发着糯米的清香，入口软糯，带着甜味又不会觉得过于腻，也难怪刚开店就排了一列的长队。

“就是城西实在是太远了，跑过去一趟好麻烦。”盛秋阑略带遗憾。

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盛秋阑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往傅如珩身上靠，柔软的身躯如同没骨头般，懒洋洋地倒在傅如珩的胸口。

傅如珩怕她噎到，伸手想将盛秋阑歪斜的身子扶正，盛秋阑却皱着眉头，凑到他的领口仔细嗅了嗅，主动坐起身子，神情严肃。

“从实交代，你今天去了哪里？”

盛秋阑可以确定她没有闻错，傅如珩身上有一股香味，虽然淡，却无比甜腻，是大部分小姐最喜欢用的玫瑰香。

傅如珩平常不用香，更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香膏店中，若不是她离得近，估计也会忽略这股气味。

傅如珩从盛秋阑的动作中觉察出了不对劲，他想起来九娘后来点上的熏香，大概就是在那时沾上的气味。

傅如珩没想瞒着盛秋阑，只是这件事才刚刚有了苗头，探查的过程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傅如珩不想让盛秋阑也跟着着急，但他更不希望盛秋阑误会。

“我母亲的事情今天有了线索，对方约在寻柳巷，应该是那里的香味。”

盛秋阑虽然没有去过寻柳巷，但光从名字也能知道那里大多靠哪种方式来经营。

她不觉得傅如珩会干什么，但在闻到那股不熟悉的香味之后，盛秋阑还是生出了不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