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仲忍不住笑出声,低声对谌昔说:“看样子他今晚要高兴得睡不着。”
谌昔等人拜别了薛延年,这才回客栈去。
一路上总听闻背后有人窃窃私语,甚至可以说是指指点点,谌昔只觉得不适,并未在意。
第二日谌昔一打开房门,便看到客栈里人满为患,众人见他,无不惊喜万状,争相喊道:“就是他,就是他,谌杜若果然来了昌平郡!”
谌昔“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哥哥在边关四郡名声更甚,可是从前在青山郡的时候,青山百姓也不过平日里送些瓜果蔬菜,从未有如此围追堵拦的盛况啊。”宋之晴惊奇道。
“你不知道,这昌平郡是诗书礼乐之乡,郡民尤爱书画,自然热情!”甘仲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昨晚夜里,太守薛延年的那首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昌平,如今人人都会背诵了!”
“啊?”宋之晴吃了一惊,“是,是哥哥昨天给写的那一首诗吗?”
“正是!我看那薛延年啊,就是奔着出名来的!”甘仲又转头对谌昔说道,“如今你举步维艰,醉仙楼宴饮一事,便全然交给我吧!”
谌昔点点头,神色懊恼:“是我疏忽大意了,昨日不该卸了伪装,与太守亮明身份。如今也让母亲和你们受了惊扰。”
“哥哥不必担心,这几日哥哥闭门不出,等客栈人群散去一些后,我为哥哥易容,夜里哥哥逃去别处落脚,我们便说谌杜若已离开昌平郡,自然无人再来打扰了!”宋之晴说道。
谌昔点点头:“顾先生是我儿时学琴的恩师,此次来昌平郡我尚未来得及拜谒他。不如前往恩师处落脚。”
于是几日后的夜晚,谌昔装扮成白发苍苍老者,扶着拐杖,借着夜色扣响了琴圣顾若虚的府门。
顾若虚脾气古怪,虽有惊世之琴艺,为人处世却不讨人喜欢。
其人最讨厌喧闹之声,凡是府门外有路过叫卖的小贩或声量大的路人,均被府人轰到几条街外。这导致顾府常常带着一股生人勿进、寸草不生的杀气。
在此处藏身,倒是极好。
-
公主和李之仪的一队人马抵达昌平郡的时候,郡内正是万人空巷、热闹非凡的一幅景象。大街小巷上,人人脸上都有喜气,急匆匆地奔走着。
太守薛延年早早便候着,堆满笑意迎接公主下马车。
“这昌平郡倒是繁华富庶,这些郡民是知道本宫来了?”公主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薛延年问道。
未等薛延年回话,李之仪便认真张望着,说道:“臣看这些人,倒不像是来恭迎公主的,倒像是……”
这时,便听到郡民叫嚷着:“谌杜若,谌杜若来了昌平郡!”
“对,前几日有人在云来客栈见到他!”
“今日我也要去碰碰运气,若是能一睹其风采,那真是三生有幸!”
公主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吓得薛延年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是谌昔来了昌平郡啊,怎么这么巧啊?”李之仪故作夸张地说着,饶有兴趣地看向公主。
公主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李之仪连忙换了笑脸,躬身道:“公主,请行!”
薛延年为公主等一行人设下接风宴,宴席之上山珍海味、特色瓜果,琳琅满目。
宴席上,公主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只管食菜喝酒,眼皮抬都不抬一点。即便薛延年纵横官场多年,圆滑世故、极尽奉承,也没得到公主一个眼神的青睐。
薛延年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实则如芒在背,提心吊胆。幸而公主很快便喝醉了,被宫人扶着去行宫休息。将公主送走之后,薛延年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李之仪都悄悄看在眼里,他打笑道:“太守大人,不必惊慌。公主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残暴凶狠,只是有些小脾气罢了。”
薛延年擦擦汗说:“公主来了昌平郡,是昌平之幸。”
他又压低声音说:“谌杜若来了昌平,亦是昌平之幸。如今只可惜他二人同时来了……这就有些难办了,这两个人,本官倒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啊!”
“太守大人您担心什么呢?他们二人,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在您这昌平打起来!”
薛延年凑近李之仪,低声问道:“李大人,你从京师来的,必定知道缘由。这公主跟镇国公子,自是一对璧人,他们为何要退亲呀?”
“这个嘛……”见到薛延年求知若渴,李之仪也不知如何推脱过去。
“还有还有,听闻公主为了镇国公子,还投水自尽了,这个传闻是真的吧?”
“额……”
“听闻镇国公子立下离开京师的誓言,是不是因为公主?他如今拄着拐杖,是不是被陛下打残废了?公主来昌平是不是为了找他?还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