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波切尔夫人总邀请丽奈一起喝下午茶。
她是位温和热忱的夫人,举手投足间总表现出对丽奈刻意的亲近与恰到好处的关心。
丽奈以为她是为丈夫的前程而来,可她又只字不提,多数时间只是腰板笔直的坐着,聊些闲语。
那位夫人总是仪态端庄、优雅得体,丽奈也不好太随便,同样坐得端正笔直。一下午过去,脖子肩膀屁股,哪儿哪儿都又酸又紧。
晚上丽奈回房间时,路过小书房,听到波切尔夫妇在里面说话——主要是波切尔夫人声音太大,她不想听也被那声音喊住了。
只听波切尔夫人冲自己的丈夫委屈直叫:
“我知道大公阁下是你唯一的贵人,你仕途顺利与否全凭他的好恶!可你也不能总朝我身上使劲儿啊!你没办法就叫我去找他那个什么小情人!
“她不过是个二十岁稚气未脱的姑娘,和那些闹事的年轻学生有什么两样!?在大公阁下面前,她说得上话吗?!我看她就是凭着一张脸给大公阁下当玩物罢了!我好歹也是一名男爵夫人,还得放下身段求她了!”
“……”
“不!我就不小声!听到就听到呗!她一个平民,我还得看她脸色了!?你说我嫁给你亏不亏?好日子没过过几天,嫁妆全给你家填了无底洞,我家有事你管过吗?孩子你管过吗?就天天工作工作,这出了事倒是想起我来了……”
后面,波切尔夫人呜咽起来。
丽奈也悄步离开。
那位夫人的话,她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就是感叹和下午喝茶时那端庄娴雅的样子对比,差得也太多了吧!
第二天下午,丽奈知道波切尔夫人还得来找她喝茶。
果然,邀约如期而至。
丽奈本想推脱,可那位夫人铁了心的一定要和她喝上茶才行。
丽奈只好叹口气道:“波切尔夫人,实际上今天我想去趟特里大学。”
波切尔夫人很惊讶,“大公阁下不是叮嘱这两天不要外出吗?”
罗埃诺德确实这样叮嘱了,他担心詹金斯大司铎搅动特里地界不安宁,让丽奈不要外出,还特地给她配了一名骑士,保护她的安全。
但一想到团结兄弟会的徽章在厄尔手中,丽奈就睡不踏实。
这两天左思右想,她决定还得去趟特里大学,找到厄尔,让他把徽章交出来。
丽奈坚持出门。
波切尔夫人只能陪笑说,那边有条街很有名,她可以帮忙预定那边的茶桌。
看来这茶是非喝不可了。
丽奈答应下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拒绝的借口。
那位夫人有句话说的不错,在大公阁下面前,她确实说不上话,枕头风就更是吹不得了。
来到特里大学,由于坐着波切尔府的马车,一路未遇阻拦。
马车来到艺学院,厄尔就是艺学院的学生。
丽奈请一名学生帮她找厄尔.莫若这个人。
波切尔夫人一听这个名字,眼神就不大对。
她堆着笑,问丽奈,“你来这里……找男学生啊?”
“他是我朋友。”
丽奈解释了一句。
“喔,喔。”
波切尔夫人笑的很微妙。
等了许久,不见厄尔。
倒是那名学生回来了,递给丽奈一个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写道:
当我傻!不知道你是来捉我的!徽章就不给你!有本事来抓我啊!
下面还画了个屁股,屁股上还放着臭屁。
丽奈看的白眼直翻,纸条揉碎,扔进裙子。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向那名学生表达了感谢。
波切尔夫人问,“你那个朋友不在啊?”
丽奈未应声。
略一思考,和马车夫报出个驿站名称,又向波切尔夫人请求占用她一点儿时间,她要去驿站那里办点事儿。
这话说完,波切尔夫人看她的眼神简直都颠了,她很怪的答应,“好……”
丽奈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但也懒得多问。
去那个驿站,丽奈主要是想去找莫若大叔和莫若大婶。
自家长们从治安所放出,莫若夫妇就住在特里大学附近的驿站,还没回家。
丽奈想,厄尔她是管不了了,但是她得让他的父母管管!
她找到莫若夫妇,和他们说明利害。
上一辈的人都听说过团结兄弟会的下场,莫若大叔当场就气坏了,要去特里大学拿人,但被丽奈劝住了。
她说,还是好言好语把厄尔骗出大学,再哄着他交出徽章最为妥当。要不厄尔察觉不对,逃了,莫若大叔和莫若大婶都一把老骨头,想追也追不上。
商量完对策,丽奈离开驿站,回到马车,正看见波切尔夫人和保护她的骑士热聊。
但是一见她回来,那位夫人的表情就立刻收束了,一个字也不多说了。
喝茶时,也没和丽奈多说话。
丽奈准备好的拒绝借口都没用武之地了。
那位夫人对自己丈夫的事一言不发,只顾频频饮茶,就是时不时瞄向丽奈的一眼中,藏着说不出的鄙夷和不屑,好像她是什么下贱东西似的。
丽奈也懒得虚与委蛇,正好乐得清闲。
到了晚上,她就知道波切尔夫人缘何鄙夷她了。
洗漱完,丽奈回到卧房,罗埃诺德大公正在床边的书桌前审阅文件。
来到特里,他白天几乎都在外跑动,只有晚上才有一点儿私人时间。
这两天,文德尔把洛顿堡急需处理的一些文件发到特里,罗埃诺德不得不为此事加班。
波切尔府的烛台没有洛顿堡亮,那位大公只好伏在桌边,脸也与文件贴的很近。
他穿着黑色厚棉睡衣,宽阔的肩膀与挺瘦的腰身都隐没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迎着烛火的半张脸是暖黄色。
“明天再看吧,对眼睛不好。”
丽奈不由得为他的操劳心疼。
“把这点看完。”
但很快,罗埃诺德又改变了主意。
“丽奈,过来,帮我揉揉眼睛。”
丽奈乖顺的走过去,她本想站在椅子后面帮罗埃诺德揉。
但那位大公一张胳膊,她脑中的导航就自动识别出信号,一个跃步跳进了大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