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恩给小孩准备了很多名字,但朝昭执意要叫谢念,她说会不会太简单了,妹妹神色有点忧伤,说这是我能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
也是,姓名是最短的咒语,这她还能说什么呢。她问朝昭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朝昭说哥哥已经托人联系好剧组了。
朝恩有点惊讶,没想到谢朝翊竟然不是打嘴炮,她问,“他到底傍上谁了?”
朝昭说,“好像是江海大学哪个副校长的儿子。”
说实在的,她很讨厌这个眼高手低的弟弟,但能忽悠大概是她们的家族天赋。
朝昭躺在病床上,“就是感觉哥哥脾气变差了好多,有时候都不敢和他打电话。”
“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其实她可以说更动听更能宽慰人的话,但就是很烦就是不想,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没错吗?现在又来卖什么惨。
纵使努力克制,但她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些人。
朝恩抱着谢念回了江城,毫无意外,大家都很震惊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亲朋故友都奇了怪了,说没见你大过肚子啊,怎么就有小孩了?
谢朝恩一向是能言强辩的啦,两三句话就糊弄过去,日子一天天过着,谢念和她长得越来越像,再也没有人问这个问题,都说女儿随妈,好看!她看着怀里软软乎乎的小女孩,心中也不自觉柔软起来。
陈放一家都很好,陈放妹妹陈秋然起初有点不太开心,觉得小念夺走了大家的关注,但陈放那样温和地引导小然,朝恩看着他们,觉得那些金钱上的计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抱回小念的一个月后,她入职江海省投资集团经营发展部副总监,她不是那种会亲自照顾小孩料理家务的人,于是花两万请了一个育儿嫂和一个生活阿姨。
陈放工资不算高,压力又很大,他不想出育儿嫂的钱,朝恩知道他的心理,虽然以后都会叫他爸爸,可如果纯收养的孩子,他会出钱,但孩子和她有血缘关系和他却没有,他就犹豫了。
朝恩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出钱,但难免有点无语,最后育儿嫂的钱她出了,生活阿姨的钱一人一半。她知道陈放很多钱都花在了同母异父的继妹小然身上,但公公婆婆对她挺好的,比她爸妈关心她,有次她生病,婆婆衣不解带的照顾,这让她非常感动,也就不想在钱财上计较什么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念也一天一天长大,她也慢慢在江省投站稳脚跟,但常常梦到以前的事,半夜惊醒,难以入睡。
小念三岁这年,遥远的北京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万策集团原董事长游彭良被查,万策集团发文坚决拥护决定。
多年前方默履新万策集团董事长,游彭良卸职后履新财经委,原以为他平稳落地了,没想到还是没逃过。
当然,这些激情澎湃的刀光剑影,于她而言,只是一道远方的号角。
同事问她有听到什么风声吗,她说早就没有什么来往了。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和事,朝恩已经不再妄想那些了。
尤其是在竞聘总监,输给另一位在本地耕耘多年的副总监后,看着在台上发表就职演说的对手,她鼓掌,心情却跌落到了谷底,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回到家看着懵懂的小念和同样压力山大的陈放,她都一次感到了中年危机带给一个家庭的威力。
其实也才三、四年而已,从前的谢朝恩,从来不会想到这种世俗的压力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她的29岁,应该是在最高的平台,在最强大的人身边意气飞扬指点江山,而此刻,她只感到深深的疲倦。
丈夫显然没有精力安慰她。
33岁的陈放,到了青年教师6年预聘期的前夜,再过一年,他就要面临非升即走的选择,可上面一点微小的涟漪,就能改变他的一生。
他的论文被审稿人质疑需要重大修改,学校又换了新校长,新校长为提升专业排名,把他所在的学院和另一个强势学院合并。陈放原本是学院内部竞争的前两名,但合并后他要和另一学院6位讲师抢唯二的晋升名额。
有位讲师有杰青背书,几乎内定。他虽然是清华博士,但当年被导师压榨,闹得特别僵,如今也指望不上。
陈放有点清高,但实在没有办法,有人找到他说有门路,陈放一咬牙一狠心,找父母借了30万给中间人,他鼓足勇气去找副院长试探,领导却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被骗了。
骗子卷款跑路了。
他不敢报警,又心有不甘。
谢朝恩回家时就发现家里氛围很不对劲,公公婆婆都在,育儿嫂却不见了。她听懂了公婆的意思:陈放被骗钱了,家里经济压力大,育儿嫂实在太贵,反正她也竞聘失败,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在照顾孩子上,减轻家里的负担。
朝恩很生气,她质问陈放,“你在学校又没什么社会经验,那些骗子有多少花招你知道吗?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父母都在,陈放脸上有点挂不住,“你的脸是脸我的脸就不是脸吗?明明你弟弟有门路,你还不是不愿意为了我去求他?要是你愿意这事早解决了,我至于被骗吗?”
陈妈妈还想劝和,朝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你们都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陈放拂袖而去,父母跟上来劝他,说谢朝恩条件好工作好,长得又那么漂亮,而且家里这个堂妹那个表弟的工作都是她安排的,对小然也好,有这样的老婆你要知足了。
但陈放还是生气,谢朝恩根本就不够体谅他,他不明白孩子就不能自己养吗?家务不能自己做吗?为什么非要请阿姨?他长长叹息,“如果是夏夏,她一定会···”
陈妈妈打断他,“那个女的哪里能和你现在的老婆比,别不知足了,改天去给朝恩道个歉,哄一哄。”
朝恩把育儿嫂请了回来。
看着谢念的睡颜,她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其实她有很多很多钱。
那时要替朝昭还大额违约金,便打折卖了霍朝焕送她的房子和礼物,加上那几年点工资奖金,还完违约金后还剩几千万,便又在江城和北京各买了一套房,余2000万存款。
她的确有控制个人花销,毕竟要给女儿最好的生活,提前规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