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各有猜测,但谁也不敢说出口。毕竟在娱乐圈工作,第一天要学会的事就是闭嘴,何况这次面对的人家庭背景还不一般,星圈有名的公子哥。
俞依很想找个借口让化妆师留下,这个情况下,多留一个人总是好的,但化妆师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江绍川弓着背,侧身点起支烟,咬在嘴里。
云雾吞吐,四周很快腾起一层雾气。
俞依拢了拢衣服,用羽绒外套紧紧裹住自己,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几步,贴在墙柱上,然后把头埋进手中的剧本里。
江绍川瞥了她一眼,散漫道:“不用看了,等会儿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俞依抬头看他。
江绍川说:“这是我的戏,在我的片场,所有人都是按我心情做事……”他朝刚刚化妆师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团烟雾,斜睨了她一眼。
俞依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的缘故。
她又拉了拉身上的羽绒服,缓缓道:“那今天开拍前要走戏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语气淡淡的,尽管她知道,她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和江绍川的每一场戏开拍之前她还是会问。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怒了江绍川,话音刚落,他突然扭头,双眼赤红眼神发狠,像一匹看见猎物的狼,直勾勾地盯着俞依。
俞依呼吸一滞,吓得双腿发软。
她看着他随手摔丢冒着火星的烟头,撞开尚未散去的烟雾,三两步就把她逼到了墙角。
手中的剧本哐当一声落地,躺到两人脚边。
俞依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是我的片场,在这里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怒吼一声,俞依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了运转,她木然地点点头,又立即摇了摇头。
江绍川:“你什么意思?俞依,天天这么问我什么意思,嗯?”
明明以为,只需要一部戏的时间,亲密相处几个月,她肯定就能喜欢上他,至少能对他有些好感……可现在拍摄接近尾声,结果似乎南辕北辙。
俞依不仅没有接受他示好的意思,相反,她整天像躲病毒似的躲他,甚至在拍戏过程都没有一点多余的肢体接触。
她整个人,从心理到生理,都不由自主地厌恶他。
渐渐意识到这点后,江绍川很难再克制住内心的怒火和冲动。
他单手抓起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压到墙上。
“你不是躲我吗?躲啊!现在怎么不跑了?”
江绍川冷笑一声,“你天天问我开拍前要不要走戏,不就是看不惯我剧组里这种懒散敷衍的态度吗?不就是想说,如果是盛北扬,他压根不会这么做么?!”
“俞依,我就问你,我哪点比不上盛北扬?我哪一点不必他好!”
“为什么你偏偏看上他那个窝囊废!”
“你说啊!”
他捏住她的下巴,转向自己,强硬地要求她看着他,而后泄愤似的,抓起手边高架上的一只花瓶,狠狠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
还没反应过来,几块碎片闪过,正好擦在俞依的右脸颊上。
她撇过头去,稍微回神,才发现自己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脸颊火辣辣的疼。
盛北扬?
俞依现在才想通,江绍川今天这顿莫名的怒火从何而来。
当年出事之前,盛北扬在电影学院素以严谨认真的排戏态度闻名,没有一个专业课老师不夸他的。
大二那年,他是他们班期末大戏的总负责人,一人身兼导演、编剧、主演多职。
俞依悄悄跑到后台等他,结果没想到一等就到了半夜三更,差点没在那儿睡着。排戏结束之后盛北扬才在后台发现她,赶紧把人拉到自己背上,背回宿舍。
那晚的记忆俞依不太清晰了,不过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趴在他的肩头,迷迷糊糊间,听到他说了一句:“走戏是演戏前最基本的一项准备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这些画面,俞依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她忽然抬起头,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江绍川,在他诧异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地拨开他手,轻声说:
“江绍川,你想多了。”
“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在认真对待我的工作,仅此而已。”
“……真的。”
她叹了口气,推开他,走到开阔的地方。
一群工作人员拿着机器堵在房门口,不敢踏进半步。
俞依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扫过去,一群人摸脸的摸脸,看天的看天。
萧雅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进来,一进房间就看见脸色惨白的俞依。
“天哪!这是怎么了?”她扫了一眼碎得到处都是花瓶,陈伟舟闻声从B组过来,紧跟着萧雅挤进房间。
俞依几乎是用尽全力朝他们挤出一个笑容,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笑的肯定还不如哭。
“我能请两天假吗?”她看向陈伟舟,指了指自己的脸,“去医院紧急处理一下,不然肯定不接戏了。”
陈伟舟看了看背对众人,闷头点烟的江绍川,又看看满地的狼藉,挠挠头,打起哈哈:“啊对对对,你这个得去处理一下,不然肯定就不接戏了……妈呀,你和江总走戏走得也太认真了吧,都把自己搞受伤了。”
他朝俞依眨了眨眼睛,大声说:“准了准了,你的假!我们江总向来关心员工身心健康,不用说肯定也同意你去的,再说了你这也是因公挂彩……”
房间尽头的人点起烟,始终没有说话。
陈伟舟瞄了一眼,朝俞依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俞依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