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qden 35
阿邱都快蜷缩到和沙发融为一体了,来自全身镜的反光还是正面灼着她的虚拟神经;明明在自己的新裤子里,却比在满墙符箓与魔法阵的旧房间里感到了更多的杀机——无路可逃。魔女最后只剩虚弱地看向始作俑者:说好的不画私房,现在这样逼她又是何意?
但!“魔女”是盖棺定论的用词,目前还以人类面目活动的阿邱拒不领受,并且还要使劲往好处看:女神把兰蕴送到她面前,就是为了把她送到这里来;把她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经历这一遭,一则惩罚她在地狱和人间随意来去,二则——肯定是拿着游医队的体检报告催进度了:如果必须给她安排一个“面对自己”的时机,那就是现在了。
“对啊!”把第三道杠横插在心上前,阿邱先用大声辩白给自己壮胆:“我的病就是我当小孩的时间太短啦,小孩还没当够就被推着去当大人了,那当得好大人才怪,我自己是没觉得我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但别人对麻烦的定义不一样,所以我说了不算……可是,构成年龄的那些东西,比如记忆,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也不知道它们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噩梦还是我的幻想……又没人提供参考答案,我、我就不能逃避一下子吗?大不了你们说不能,那我不逃避了呗。”
递出了可以沟通的扫把尾,审讯官就有话要问了:“你这样,让押注在你身上的人怎么想?”
阿邱奇道:“谁会押我?我又不是角斗士。”
“你——”话说半截,崔又泄气了:“随便吧,我是不作乐观打算了。”
怎能不乐观!丧气话意外担当了激将法,让阿邱放下最后的掩体——捂着脸的手,鼓起了足够转动门锁一百回的勇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哦……就还好。标准的人体,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表面上也都看不见。
结束了匆匆的一瞥,阿邱攥着拳头对画师道:“我看完了。可以了没?一直开小差,增加的可是你的无效工作时间。”
多半是认同了这句话,要么逃离一般学科的成功人士更能理解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包、什么叫一步一个脚印,拿到一个基本结果,崔便没再勉强下去,推走了全身镜,恢复到随意打听的语气:“说到工作时间,你是换工作了?上回还看到你到处闲逛,这几天怎么又‘加班很严重’啦?”
阿邱想了想,尝试也用富有智慧的口吻回答她:“其实工作没变,是我的感觉变了,当我意识到我只能扎根在那个位置再也逃不掉的时候,真正的现实就追上来了……”
崔却对来源不是自己的智慧感到头疼:“停,在我灵感迸发的时候,不要聊这种残酷的话题。”
原来激发灵感的方式就是逼着人面对山巅……山什么巅,逼着人面对所谓“真实的自己“么!阿邱暗自觉得,这可能比单纯的靠裸|体还要恶劣……
“我听你提需求的时候,情绪上似乎还带点社会化焦虑(阿邱一惊:“有么!”),原计划是给你——你的肖像弄个制式的入殓妆,就是摆在灵堂上供人瞻仰的那种,嘴唇吗?那当然是非常的红。但我现在又有新的想法了。”
好得很,激发灵感的原理是欺负完了人她就来劲了。艺术家进入心流状态是不好打扰的,阿邱也强压不悦,说出了剪头man梦寐以求的那句开场白:“那你自由发挥吧!”
“得嘞。不过正式动笔前,我还需要了解一些有关‘死状’背景故事。”
阿邱鼻子一皱——结果还不是要盘问嘛,还以为的真的放过她了呢。
不过她也发现了,画师好像对具体的前因后果兴致缺缺,一直在强调那什么情绪、情绪,根据新的话疗需求,阿邱不禁有了一个推测:难道说,美就是情绪,情绪就是浪漫?哇又来一个否定调律师行业的,医学和艺术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吧,她不甚了解,也不敢乱说;若要看普遍规律级别的共同点,临床医学和艺术都是围绕着人本身打转的,而不像一般学科——教育啊工程啊公共事业啊——总是围绕着人组成的各种建筑,如圆顶房、神殿、瓦片回收站……打转。所以,艺术家在给出诊断意见之前也需要问诊,“有问题吗?”——崔就是用这种眼神等着她的回复的。
阿邱先试探了这一次的病灶:“我看起来像个福星吗?”
坐回原位的崔看都不用看她:“像。”
“你倒是想想再开口……我知道福、祸都是相对的,那根据你看到的预言,你觉得我这个福星有本事福泽到哪些人呢?”舞男?杀手团伙?还是从没见过面的老太太?
崔选D:“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为什——哦。”阿邱动了动脑筋才发觉不对,很替兰蕴的妹妹们不平:“你说你,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要骗就去骗有钱人啊!”
“你猜有钱人为什么是有钱人?”
“……”
“但不论有钱没钱,人的需求都是一样的,只要放弃了分类学——”崔竖起速写本,粗铅笔随意留下痕迹的频率越来越高,“想要成为一个魔女,其实还挺简单的。”
“那也得建立在世界还需要魔女的基础上吧。”回忆着斯文托维塔家的秘辛,阿邱学着娜塔莉亚魔女的口气说道,“如果我什么也不说,除了入殓妆,本来你还有什么想法?”
“本来嘛,少女越长越大、越长越矮,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最终成为了灵堂上的成熟女性——是个不错的题材!”
“……不错在哪我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