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来迟，还请各位夫人见谅。”秋迟朗声道，不疾不徐走入房间内，“永诚侯府钟氏给各位夫人请安。”

房中众人目光立即投向她，旁边一位老夫人撇撇嘴道，“听家中小辈说，永诚侯夫人一向不大爱与似我等深闺之人来往。要见你一面可是难得很。”

秋迟略略欠身，“晚辈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请夫人们不吝指点。”

“谁敢指点你？你们侯府和钟家如今可了不得。”

秋迟听此阴阳怪气的话，虽不好发作，可到底面上不快，便不发一言。白术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来干嘛，当心身子。这里有我和师姑就够了。”

“我没事。”秋迟拍拍她的手。

竹苓寻来椅子，又放了软垫，扶了秋迟慢慢坐下。

“放肆，在场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你的长辈。长辈未发言，你怎可自行坐下？”旁边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夫人怒斥。

秋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仍不说话。

“我家侄女身子重，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坐在上方的杨微月淡淡开口，“这里是千金阁，救死扶伤的医馆。人命总比规矩要大。总不好为了长辈们的颜面，逼得好好的丫头怀着孕还要站规矩吧。你说是吗，刘夫人？”

刘夫人被这番一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反驳不了，只能住口不言，暗暗瞥向为首坐着的老夫人。见老夫人并为言语，刘夫人也只好作罢不语。

秋迟顿了顿，方才开口，“晚辈不知夫人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的确是我的不对。合该给各位赔礼。”她转头叫过竹苓，“把新制的玉容丸挑最好的送到各位夫人府上去。”

“陆夫人有心了。京城中谁不知道你这千金阁的药丸都是极好的。这玉容丸自我去年服用以来，心燥平和了许多，夜晚睡得安稳，气色也好了起来。”另一位夫人缓声道。

刘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立即不悦地看了她几眼，刘夫人道：“周夫人可别被她这等小恩小惠蒙住了双眼，得记得咱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周夫人低头不语。

“你们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杨微月冷冷道，“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这医馆今天的生意横竖是做不成了。既然如此，就把事情摊开了痛痛快快说。”

她目光如梭，在房中几人脸上盯着看，“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说话做事皆成章法。你们所说之事最好是能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此事断不能草草收场。”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为首的老夫人轻咳一声，秋迟总算记起了这是瑞王府的袁老太太。她的丈夫是当今陛下的堂叔，当年深得先帝器重，在宗室中地位不低。

“没闹出人命，说起来就不算大事。只是，”袁老太太语气带了迟疑，“要说起来事情也颇为繁琐。我们几个老婆子闲来无事可以慢慢说，永诚侯夫人是有身子的人，要不要先回避歇着？”

秋迟摇摇头，“多谢老夫人美意。只是事情既然与我的医馆有关，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有什么我当一力承担。”

杨微月点头道：“侄女丫头的确无需回避。咱们杏林中人遇到患者纠纷是再正常不过的。此事就当是长长眼吧。”

袁老太太摆摆手，“什么纠不纠纷，不好听。”她指了指身边一位夫人，“裴夫人，你性子最稳，烦请你来说吧。”

裴夫人一愣，心下有些不快。她的儿子裴仪如今担着京兆尹的职位，与陆重明颇多往来。本来今日听说是来千金阁，她就不愿来，可袁老太太亲自上门携了她一起，她也不好推脱。

现下袁老太太偏又让她先开口，岂不是挖着坑让她跳吗？裴夫人脑中迅速飞转着。

她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原也不是多大的事。自清明雨后，连日放晴。本想着春日晴好出去走走，可不知怎了，我竟日日贪睡，身上也懒懒的，一时竟无心外出，只想懒在府里什么事都不做。想来这春日闲闲，人也爱犯懒了。”

裴夫人慢条斯理地说着，说到此处觉得口渴，便去端茶水喝。

本就性子急的刘夫人，见她不疾不徐的样子更是着急，忍不住抢过话头来，“年年都有春天，难道年年你都如此吗？”

她自顾自开口，“裴夫人如此，我亦如此。我俩不出门碰不着彼此不知，倒是家中儿媳们往来无意提到才知如此。京中就这么大，小辈们再有心问问，这才知原来不止我和裴夫人，好些如我们这般年纪甚至更甚的，皆有贪睡之状。这可不能都怪到春困上了吧。”

“不是春困，你们就觉得是我们千金阁的问题？”杨微月淡淡开口。

“不是我们觉得，是用了你家的药才会如此。否则往年没有这样，偏偏今年出事了。也不止我们一家这样，好多人家皆如此。”另一位夫人开口。

裴夫人放下茶杯，接过话头，“没说一定就是千金阁的问题，左不过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愈发地惜命起来。总想知道症结在哪里。”

杨微月道：“我说了，千金阁的药方和药都在这里，你们尽管去请其它大夫来验。”

“请自然也是要请的。”刘夫人心直口快。

袁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慢腾腾开口，“倒也没到那个份上。我们今日不是来问责的。正如裴夫人方才所言，只是想知道症结在哪里罢了。我们这些老婆子虽是熬日子的人，可为着子孙都爱惜着身子，总不好叫他们过于操心。再者，好几位夫人都有这样的症状，于你们医者而言，难道不是上好的例子吗？”

杨微月轻轻一笑，“还是老夫人高瞻远瞩，此等胸襟令我等望尘莫及。晚辈真是失敬了。”

秋迟见状，轻咳一声想说话，却被杨微月抬手制止。

“我已亲自翻看了各位夫人的脉案，也查了今年的药。我敢拍胸脯说，无半分问题。”杨微月朗声道。

“可是……”刘夫人忍不住开口，却被杨微月的义正言辞微微震慑，不知该说啥。

场中一时静寂。

袁老夫人缓缓开口，“没说你们有问题，老身还是那句话，咱们一起了解下问题出在哪里，好叫大家都安心。杨大夫别生气，我们不是对头。”

杨微月冷笑道：“我哪里就生气了。只是你们摆了好大的阵仗来，仿佛是兴师问罪的。”

裴夫人见状，忙出言调和，“既然是都是为了了解症状的症结所在，那咱们彼此就不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了。”

杨微月道：“谁在里面误会了可不一定。罢了，先不说这个，你们说吧，要做什么？”

刘夫人立即开口，“宫中和京中都有杏林圣手，去请他们前来一同细细斟酌。”

此话一出，房中诸位老夫人纷纷点头附和。

秋迟微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师姑说了，未必就是自家方子和药材的原因。此事只需细细分辨就可知症结。但这些老夫人偏偏不如此，现在也算暴露了目的，要把其它大夫拉扯进来。

秋迟并不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样很不好。

杨微月轻咳一声，“怎么个请法？怎么个斟酌法？谁说了算，是袁老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