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江小姐,你的衣服怕湿吗?”】
来见佐江前,杏寿郎赶赴了一场紧急救援。而在此之前,他还回了一趟家。
他恰好赶在十五夜当天清晨踏进家门,所以这年去祭奠矢雾秀信一家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出发前,杏寿郎照例向父亲问候,顺便简要讲述近来的经历。但这天父亲显得格外暴躁,不等他多说几句便霸道地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对他将千寿郎一个人留在矢雾山的事格外不满,尤其是他无论在此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写信回家说起此事。杏寿郎跪坐在房中,默默听着,自始至终没有反驳父亲。
听着父亲单方面宣泄怒火的训斥,门外的千寿郎内心充满了不安与忐忑。
他被哥哥留在矢雾宅,一连住了七天才在青田先生的护送下回家。这期间佐江小姐把他照顾得很好。
夏日祭很热闹也很好玩,可惜太过短暂。等祭典结束后,他也在某个清晨早早起床,追随佐江和津石太太一道,穿过缭绕的雾气,去山顶欣赏哥哥曾眺望的日出美景。
而白天时间里,千寿郎也没闲着。当时正值暑假,不用上学的智也呼朋唤友,呼呼啦啦叫来十几个孩子,连带着千寿郎和小弥生凑到一起玩,在村子里走到哪儿都人嫌狗烦,后来干脆挽起裤腿下河摸鱼抓螃蟹。
傍晚的时候,智也他哥还在河边堆了个小火坑,教孩子们怎么烤鱼和吃螃蟹。吃完了他们就地往河滩上一躺,枕着有些湿漉漉的鹅卵石,叽叽喳喳聊起天,欣赏夜空的星河,直到夜风渐凉,才在大人们的催促下回家。
千寿郎的家人并不在其中,但不管夜色有多深,他总能在上山路口看到等在那里的佐江小姐。
她不是来接小弥生的,因为那小姑娘早就睡熟,被久美抱回自己家继续做梦去了。不会太多表达的佐江小姐,只是不希望他独自一人穿过黑暗的山林。
千寿郎已经意识到,佐江小姐完全是为了哥哥才会对他也这么有耐心。可他依然心存感激。这意味着总是优先为他人着想的哥哥,现在也有了一切以他为先的人。
佐江小姐还替哥哥写了信给父亲。而那个始终没有寄信来,更没有回信的人,明明是父亲。
院子里的光穿过被父亲怒火填满的房间,最后映在合拢的障子门上。
绘于其中的白鹤单脚直立,侧首望向千寿郎这边较为昏暗的地方,眼珠上被着重描红的一点朱砂投来审视的目光。千寿郎不禁怨恨自己没有勇气拉开门,冲进去为哥哥辩解。
父亲总会对哥哥发火,但这次他似乎不是因为哥哥而生气,更像是借住发火,隔空指责另一个人。
……不会是在埋怨佐江小姐吧?千寿郎有了些揣测,却又搞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对佐江小姐不满。
是说,佐江小姐漂亮又能干,虽然人是淡漠了些,但她年纪轻轻就能将一个藤花之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山下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都很敬畏她。
千寿郎还从养伤的村田先生口中听说,佐江小姐似乎还是一位异常强大的剑士,做到了百年来柱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最最重要的是,哥哥太喜欢佐江小姐了。如果她将来能搬进炼狱家,千寿郎肯定要跳起来支持。
所以,父亲怎么会对这样的佐江小姐感到不满呢?千寿郎怎么也想不明白。
好在单方面的怒火终于走到了尾声,父亲没话可说了。千寿郎松了口气,正要拉开房门,沉默许久的哥哥又开口了。
“不久前,主公曾联系我……”
房间内,杏寿郎依旧垂着头,端正跪坐,没有去追究父亲不满佐江的原因,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父亲,唯独对“主公”一次还保留着最基础的条件反射。
杏寿郎便说了下去:“……主公说我已经满足了升甲的条件,但我拒绝了。”
他还是希望等他的炎之呼吸更进一步,再去争取升甲。而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绪,杏寿郎明知父亲不会高兴,甚至会选择无视,他还是讲出了这件事。
但出乎他的意料,父亲听完竟然笑了。自从母亲去世,杏寿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亲露出这样的情绪。可他完全激动不起来。
“果然如我所料,你没有成为炎柱的才能。”
杏寿郎神色如常。
父亲并非第一次打击他,他也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到了心口的怦怦声。
“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吧。”父亲又这样说。
——可是为什么?
“无论是你还是千寿郎,都没有多少天赋。”
——可我并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多有天赋,才试图碰触“炎柱”之名啊……
杏寿郎越是神色如常,心口怦怦声就越是响亮,现在那声音已经简直堪比轰鸣。
——我只希望在一切不可挽回前,尽量多救一个人,多杀一直鬼,在漫漫无尽头的雪夜长路上多向前迈出一步。
——难道这些也是痴心妄想吗?
杏寿郎努力抬头,想要看清父亲除了笑还会有什么表情。可他看到的只有父亲早已转身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