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公园里,蝉鸣四溢的花坛边,巨大的古树正俯身注视着她。
对于眼前的中年男人,她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没来由的亲切感,在心中疑虑的催促下,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乍一听,这句台词像是什么老套的搭讪,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让她的脸颊涨红。
星野夕明不是会对他人轻易产生兴趣的女孩,与人扯上关系,就意味着要将其纳入内心天平的衡量范围中,对她来说是危险的尝试。
而这位男士的气质却让她无法忽视,或许哪怕她不主动开口,对方也能强行建立起对话。
这也是一种文化入侵,于是她在被攻击前选择主动出击。
“不,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男人露出耀眼的笑容,“我的名字是东光太郎。”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泰罗奥特曼。”
在这样纯粹的笑容面前,没理由的恐慌瞬间替代了亲和感,她差点想要夺路而逃。
奥特兄弟的No.6;
托雷基亚的友人与敌人;
泰迦的父亲……
她对泰罗先生的印象多是些标签化的词语,还有在托雷基亚的记忆中出现的片段。
根据记忆的断片,对泰罗先生来说,托雷基亚是过去的挚友、差点将爱子杀死的敌人、设计让他被黑暗侵染,导致父子相残的仇敌。
泰罗先生则是宇宙的守护者……虽然托雷基亚对此嗤之以鼻。
——同时,泰罗先生也是无数次尝试拯救托雷基亚的,温柔又强大的人。
“那、那个……我是星野……”她结结巴巴地说,感觉嘴巴不听使唤,“之前受令郎关照了。”
别慌,别慌,想想看泰迦,能养育出这么纯粹有活力的好孩子,还能与托雷基亚那么麻烦的家伙成为朋友,泰罗先生绝对不是什么可怕的人,她对自己说。
“呵呵,自从泰迦提起过你的事情后,我就一直想要这样跟你聊聊了。”爽朗的男人毫不介意她的失态,只是带着笑容沐浴在树荫下,耐心等待她的下一句话,“谢谢你和泰迦做朋友。”
朋友?她什么时候跟泰迦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她本想否认这点,眼前却鲜明地浮现出泰迦垂头丧气的模样,或是年轻的奥特战士眼巴巴看着她的委屈表情。
好吧,看来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沉默许久后,夕明尝试挑起了话题:
“东先生,如果您只是来找我聊天的话,恐怕会失望,我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
怎么听都像是礼貌且光明正大的拒绝,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就会知趣地离开。
但泰罗并不是普通人。
“叫我光太郎或者泰罗就可以了哦,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让你为难的。”
比起歉意,更像是带着一丝想要提问却难以说出口的尴尬,她敏锐地捕获到了这一点。
“……您是想问关于托雷的事情吧。”
“哈哈,被你看穿了啊。我原本想问他最近过得如何,但是转念一想,这种话题还是问本人比较好吧?难得能跟你说上话,我还是想要听听关于你的事情。作为回报,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可以吗?”
太好了,如果要聊托雷基亚的事情,她大概会生气。那不是在午后的公园里,捧着可乐就能轻松聊起来的愉快话题。
当然,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聊自己的事情,出于敬意,她垂下眼睛,默许了泰罗的提案。
“泰罗先生,关于我,您想知道什么呢?”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笑着问。
这个问题令她始料未及,本以为泰罗会问自己的过去或者拯救这颗星球时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她将来的规划。
未来的人生该如何度过?
三年前的她只是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为自己的人生争取更优秀的敲门砖。
一年前,尚且健康到吓人的她刚升入大学,终于开始烦恼自己未来的职业选择问题。
然后突如其来的疾病将一切规划搅得乱七八糟。
好不容易因为恶魔的干涉捡回一命,她却一直没办法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我原本觉得,既然是我打破了屏障,就应该负起善后的责任,留下来保护这颗星球的。但是……怎么看我才是麻烦的源头。”
不,这种说法未免有些太自负了,她更正道:
“或者说,其实我做不了什么。泰迦和托雷也说过,正常来讲,这么偏远的星球其实并不会频繁出现怪兽,哪怕会出现,靠人类的智慧也能将其击败。”
前文明的覆灭,据彩夏说,本质上是滥用演算机导致的自作自受。
人类是远比想象中还坚韧的物种。
在听说藤堂打算建立防卫怪兽的组织后,她曾经询问过是否需要帮助,但那个人是这样回答的:
我们需要的不是特别的个体,而是完善的SOP,为了能确保更多人活下去的,不是个人强大的力量,而是经验与知识。
而且,星野小姐,这真的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吗?在我看来,这世上不该存在为了他人付出一切的圣人,有资源就应该好好利用,不然对于欠缺条件的人来说是一种亵渎。
藤堂的质询令她有些无地自容。
她想起了赫耳墨斯临死前的话语,从未离开过牢笼的鸟儿竭尽全力喊出的,最后的鸣叫。
“虽然我还没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我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我想要看看那个人眼中的星空。”
哪怕现在还什么都做不到,也不是停步不前的理由。
“我决定将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时间心怀感激地消费掉。”
泰罗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挺好的嘛!托雷基亚知道你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