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寇？”

“对！船是那种很小的，上次列阵时见过，停在礁石那边，三艘船，六个人，看得清清楚楚！”两人急得前言不搭后语，还好可以彼此补充，“‘青面帮’姐妹们都回去了吗？得赶紧告知大家！”

我说都回去了，那两人拔腿就跑，被妙霰拽住。

“干什么？你俩还关着禁闭呢，大摇大摆在军营出没，大家要被你害死的！”

于是我们三个原地等着，妙霰跑回新兵营，把消息告诉李户屠她们。这伙人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是真不怕影响不好，竟一个个全过来了。

见了面，李户屠问：“海寇的事，是真的吗？”

逃役的就把发现海寇船只的事又讲了一遍，还赌咒发誓绝没撒谎，李户屠听罢不安道：“这是重要军情，得告诉长官，可是……”

可是军情怎么得来的，我们说得清吗？

今日防营人手不足，幸而我们得知消息，却苦于无法上报，把“青面帮”众人急得束手无策、抓耳挠腮。

有人一拍大腿道：“非常之时不必顾虑太多，我们就这么汇报，万万不要为了一己荣辱耽误大事！”

李户屠道：“倒不是考虑荣辱，而是我们本就是充军犯，长官凭什么没凭没据地信我们，把我们的话当成确凿军情？”

有几个人看向我，像是指望我出面一样，我还在犹豫，妙霰却清了清嗓子。她头脑灵活，搞不好已经想好如何汇报不留把柄了，谁知妙霰不是想替众人开口，而是冷然道了句：“谁也不该汇报。”

“充军犯多数可以军功折罪，但当外事来临，你们同新兵一起在远处列阵，那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十年八年都熬不出头。”妙霰道，“今日正逢良机，我若是你们，就杀到海边，活捉海寇，挣个功名出来。”

我震惊于她比“青面帮”逃役还胆大的计划，也不知她为何这么说，冷汗都冒出来了。

“大家够义气，助两位姐妹逃役，但我还是要说，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这两日就会东窗事发，瞒不长久的。既然迟早大祸临头，不若就此将功补过。”妙霰又道，“只要成功，就是利国利民更利己的大事，你们好好想想！”

她说罢，作势拉我往墙根走，好像要等不及抛下别人出发，有个“青面帮”的在后面叫她：“此事不好做成，万一没有建功，而是死于敌袭……”

“为国捐躯是英烈，不是伏法。”妙霰回头道，“时间不多了，若要行动必须从速，没有时间犹豫。若你们不去，我们两个去，若你们也去，我就拟个计划，大家一起执行……”

没人同意，也没人要走，大家都在看着李户屠，她短暂沉默后道：“我已终生不得离营，你们却有望减刑，但这是拿命冒险的事啊……”

有人便笑：“谁怕冒险？怕冒险也没法发配来这儿了。”

是啊，这群亡命徒，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极具煽动力的妙霰碰上了极具号召力的李户屠，大家不再犹豫，真就随着她一个个翻墙而出，这下是真没有回头路了。

我留在最后，帮妙霰下墙，有人伸手扶我，竟是要回家救卿子的那个充军犯。

“你怎么还没走？”我问。

她瞪着眼睛，好像我说了多可笑的话。

“国难当前，身为大荆子民，岂能临阵脱逃？”

简直莫名其妙，她违法乱纪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大荆子民了？

她和同伴都不走了，一心奔赴海边。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随她去吧。

——

2.

我们奔向发现海寇船只的海滩，成堆的礁石圈中隐藏着敌船，正如她们所言，三艘船都极小，海寇已不见踪影了。

“乌漆麻黑的，怎么追啊？”

李户屠道：“往村落去！听闻以前海寇上岸就是为抢夺物资，烧杀劫掠，这次定不例外！”

她们话没说完就要动身，妙霰连忙拦住：“怎不例外，明显不一样啊！”没人听她的，妙霰急得追着李户屠喋喋不休：“来船只有三小艘，劫掠了东西运得回去吗？很明显，敌人是来刺探情报的，目标在我们的海防布置！我们不能去村里打草惊蛇，该把船控制住，把人抓回来，抓活的！”

李户屠的步伐微微一顿，妙霰借机又道：“现在已经迟了，更不该没头苍蝇乱窜，要藏伏兵力，暗中观察，海寇最终会回到船边，我们只消守株待兔……”

有人问：“万一是群死士，不打算回来怎么办？万一敌人要摸进军营搞偷袭，怎么办？”

“仅凭几人能做出多大乱子？打仗是长久之计，不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比谁的腮帮子肿！”她对着群没耐心的家伙说了一通，意识到鸡同鸭讲，又转向李户屠：“你要是执意走弯路，我看建功立业也是无望，不如现在就回去，免得终身充军变成斩立决！”

“是你说出来能……”

妙霰气道：“我说的是能立功，不是能送死！”

李户屠停步：“那你说要怎么办？”